第一百一十七章：替天伐圣
次日，李无奇将这间小巷别院收拾干净，锁好门窗。
长发飘然，一袭白衣，银色护腕，玉色束带，皂色长靴。
身背浩然、斩仙双刀，腰间挂着小葫芦。
小葫芦里有仙门法宝巨人蛊、六品无时仙丹、七品亡命仙丹，还有足够这一路花销的银票，以及一些杂物。
朝阳迎面洒来。
昨夜似乎有过雨，远处山脉间朦胧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然而雨水洗尽了灰尘，使得天地万物看起来都格外清晰。
身处青砖白墙的寂寥小巷，李无奇用力地呼吸一口，凉飕飕的空气充斥了胸腔。
啾啾的鸟鸣声中，他目光茫然，却异常坚定地迈动步子，向更广阔的世界走去。
李无奇离开了这里。
不必与任何人告别。
然而，当他来到镇口，竟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苏红鱼、牡丹、胡屠户、秀梅嫂子、贺川、牛老大、鲁掌刀、周劲竹、大壮、二壮、钱掌柜、申主管、严远、袁忠、柳马、曹冷松……
他们站得七零八落，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李无奇有些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子，又要开始新的征程了吗？”胡屠户携着秀梅嫂子率先走来，爽朗笑着。
然后一群人陆续走来，将李无奇围在中央。
“还回来不？”
“当然。”李无奇点头。
“多久回来？”
“冬天。”但不一定是今年冬天。
“嗯。”
“嗯。”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想从李无奇这里寻到答案。
但当听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时，他们与她们又忽然觉得，有这两个答案便够了。
于是众人都不再言语，气氛有些沉默。
但每个人心底炙热而真诚的情感，让李无奇的眼圈有些发红。
他之所以打算无声无息地离开，正是因为害怕这样的场面，此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好，给每一个人大大的拥抱。
对于这个时代，这样的礼节或许还有些前卫——李无奇只不过与苏红鱼和牡丹多抱了那么一小会儿，便惹得两个姑娘脸颊通红。
然后与严远、柳马、袁忠、曹冷松四人抱成麻花般的一团。
然后与胡屠户热情相拥，胡屠户动情道：“小子，咱哥俩可以多抱一会儿，你嫂子就不用抱了啊。”
然后与鲁掌刀、牛老大、钱掌柜、申主管等人浅浅一抱。
申主管不悦道：“小子，你这可就有些敷衍了。”
再与大壮、二壮激情一抱：“无奇兄弟！你的恩情俺哥俩记一辈子！”
李无奇担心自己开口，声音会变得沙哑，于是笑而不语。
周劲竹，与李无奇而言，他是一个如人生导师般的角色，身上有诸多闪光点，譬如慈悲、正直、坚定、智慧。
面对这样的人物，李无奇想给他鞠个躬，可周劲竹笑容和善，主动张开了双臂……
“不忘本心。”他轻轻地说。
“嗯。”李无奇点头。
……
差不多都抱了一圈，最后是贺川。
李无奇笑着向他走去：“嘿嘿！来吧！川兄！”
贺川无情地躲过：“不必了。”
“不要害羞嘛！”
“咳。”牛老大道，“贺川要回一趟徐州，你们可同路。”
“哦。”李无奇甩了甩手，“那就留着吧，等到了徐州再抱。”
此行路线已经规划好了：自东郡长宁县出发，行至南郡宁康县；而后坐船横渡大洋，抵达青州尧乡郡，再行至青州鸣沙郡；再坐船横渡大洋，便抵达徐州与梁州交界处；最后沿此路直行至冀州文都郡。
有些遥远，恐怕要费些时日。
告别时刻终于迎来尾声。
“出门在外，千万小心。”
“无奇明白。”
申主管吹了一声口哨，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自石牛镇中跑出来两匹马。
一匹炭黑，名为曜石。
一匹枣红，正是牡丹。
申主管道：“送匹马给你们代步，你们要照顾好它们，你们也要照顾好他们。”
李无奇与贺川行礼道：“多谢申主管。”
“去吧，一路顺风。”
……
众人离去，独留李无奇与贺川站在石牛旁。
李无奇抬头望见了那面张永带来的大旗，心念一动，便飞身踏上石牛，单手将大旗拔了出来。
大风起！
大旗飘扬！
四个大字在金色的朝阳中熠熠生辉——替天行道！
几日前，张永扛着这面旗从冀州鸿雀书院来到雍州石牛镇。
自今日始，李无奇要扛着这面旗从雍州石牛镇，一路走到冀州鸿雀书院。
“就让这面鸿雀书院亲手送来的旗，亲眼见证鸿雀的灭亡之路。”
李无奇为自己侮辱性极强的创意而感到沾沾自喜。
可贺川提醒道：
“如今，在世人眼中，你才是那个应该被行的道。你还举着这旗，不是自己骂自己么？”
李无奇恍然大悟：“有道理！”
于是他将大旗扯下，铺在地上，用赤红魂气抹去了上面“行道”两个字，再以赤红魂气作笔，在原处写下“伐圣”两个大字！
“替天行道”由此变为“替天伐圣”！
轻声念了一遍，贺川眉头一皱：“你伐什么圣？”
李无奇道：“若写‘伐鸿雀’三个字，格式便不够严谨！你想，鸿雀书院的人不都崇尚那个什么圣师么，我就伐他！这招叫什么？这招叫杀人诛心！”
官芝羽骑一匹神俊非凡的白马走来；白马白衫，一尘不染，宛如雪山仙女。
她道：“圣师乃是天下文人的祖师爷，你若伐他，便是与天下文人作对。”
李无奇不以为意道：“一个圣师就能开创文道了？这世界的文化渊源也太浅显了吧……”
官芝羽道：“再说了，圣师庇佑天下读书人，又不只是鸿雀书院，你为何要讨伐人家？”
李无奇耸耸肩：“我又不曾受过他庇护。”
官芝羽冷笑道：“好大的胆子！趁你还未入涅槃，尽情寻死吧！一旦入了涅槃，你便离真正的死亡不远了。”
李无奇眨了眨茫然的眼睛：“为何？”
官芝羽纵马向远处而去：“仙人的审判，已在凡境之外，等你。”
李无奇耸耸肩，仍觉得无所谓。
或是盲龙武魂的影响，他平日里莫名显得迟钝，像一条无所事事、没心没肺的咸鱼。
只有盲龙点睛时，咸鱼一跃过龙门，才会真正化身君临天下的九霄神龙。
此时，他将大旗卷在旗杆上，单手倒持旗杆，就如冲锋的将领手执长枪一般。
然后，他与贺川翻身上马，齐齐策马而去。
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驾！”
征程开始，李无奇不再回头了。
轰！
马儿飞快地跑起来了！
耳边风声呼啸，他狂呼着，一挥手，高举旗帜，大旗迎风招展！
替天伐圣！
鸿雀书院！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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