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厌恶

“妹妹平日确实有些不拘小节，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垂容不敢妄加猜测。”楚垂容顺着贵妃的话说道，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嗯，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贵妃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又似有深意：“这宫里宫外，人心叵测，有些人表面看着无害，内里却藏着蛇蝎心肠，你啊，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楚垂容心中明了，贵妃这是在拉拢自己，同时也在敲打梁流徽，她福了福身子：“多谢娘娘提点，垂容铭记在心。”

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一旁的宫女便捧上一个锦盒：“本宫这里有些从西域进贡的珍稀药材，你拿回去吧，也算是补偿你的一些损失。你祖父的身子，可还指望着你呢。”

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几株品相极佳的药材，有些甚至是千金难求，楚垂容知道，这药材烫手，接了便是承了贵妃的情，可眼下她确实需要这些药材。

“垂容谢娘娘厚赐。”她恭敬地接过锦盒，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从贵妃宫中出来，楚垂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贵妃的态度暧昧不明，既像是施恩，又像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锦盒，这条路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刚出宫门，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不远处，温辰屿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如何？”

楚垂容摇了摇头，将锦盒递给他看了一眼，低声道：“贵妃赏了些药材，说是补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旁敲侧击，暗示此事与梁流徽有关。”

温辰屿接过锦盒，眼神冷冽了几分：“她自然脱不了干系。我的人查到更多东西了。”

他扶着楚垂容的手臂，引她向一旁僻静处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梁流徽不仅指使丫鬟放火，还准备了一套说辞，要将纵火的罪名扣在你头上，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火，才酿成大祸！”

“什么？”楚垂容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怎么也想不到，梁流徽的心思竟然歹毒到如此地步！烧了她的药材还不够，还要将她彻底踩入泥里！愤怒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温辰屿紧紧握住她的手臂，试图给她一些力量：“垂容，你听我说，这次的事情，你不能再忍了，梁流徽已经疯了，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若再退让，只会让她更加得寸进尺，下一次，她要毁掉的，可能就不仅仅是药材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在楚垂容的心上。

是啊，她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辛者库四年的折磨，回到府中被亲人的冷漠和梁流徽的刁难，如今更是差点被置于死地还要背上黑锅！

她想起祖父病弱的身体，想起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珍贵药材，想起温辰屿为她奔走的焦急，想起贵妃那意有所指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楚垂容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温辰屿一字一句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忍了，梁流徽她必须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温辰屿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涌起一阵心疼，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将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楚垂容，她将亲手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直面所有的阴谋与恶意。

“好，我帮你！”温辰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楚垂容下定决心，准备与温辰屿商议如何反击之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垂容妹妹？温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垂容和温辰屿同时转过头，只见言玉一袭锦衣，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楚垂容和温辰屿紧握的手臂上时，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阴沉。

“听闻垂容妹妹的医馆出了事，药材都被烧了，我特意过来看看，垂容妹妹，你没事吧？”言玉的语气充满了关切，目光却在楚垂容苍白的脸上和温辰屿沉肃的表情之间来回逡巡。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更靠近楚垂容：“此事蹊跷，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垂容妹妹，不如我们单独谈谈？”

温辰屿不动声色地将楚垂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分，挡在了言玉和楚垂容之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侯爷有心了。垂容刚从宫里出来，受了些惊吓，不便多谈，至于药材之事，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温辰屿那不着痕迹的维护，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言玉的热络挡在了外面，言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探究。

“温将军这话就见外了。”言玉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楚垂容，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熟稔与痛心。

“垂容妹妹，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当年之事，是我糊涂，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我午夜梦回，时常想起，心中懊悔不已。”

他说着，往前又凑近了些，那姿态仿佛要将楚垂容护在翼下一般，眼神里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追悔莫及。

“听闻你的医馆遭了祝融之灾，药材尽毁，我心中实在难安，这医馆我来帮你重建，无论花费多少，都算我的。只当是……只当是我弥补当年过错的一点心意。”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怕是真的要被他这浪子回头的深情所打动。

楚垂容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她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言玉表演。

温辰屿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楚垂容身上散发出的抗拒，那是一种被陈年旧伤再次触碰到的生理性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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