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动摇

这份迟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和动摇，此刻被楚垂容毫不留情地揭开，让他无地自容。

楚垂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个人，早已在她心里死了千百回。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与她何干？

“言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她再次下了逐客令，语气比之前更加冷淡，“我这里简陋，怕是招待不起言公子这样的贵客。青竹，送客。”

站在一旁的青竹连忙应声：“是，小姐。言公子，请吧。”

言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楚垂容。他想说些什么，想挽回些什么，可看着她那双再无半分情愫、只剩下冰冷和漠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这个简陋的院子。

看着言玉仓惶离去的背影，楚垂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得心头一片荒芜。

所谓的未婚夫，所谓的山盟海誓，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而就在这时，院墙外似乎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同于言玉离开时的脚步声，这声音更轻，更谨慎，仿佛有人在刻意隐藏行迹。

楚垂容眉头微皱，对着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院墙外查看。

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梁流徽那故作镇定的声音：“青竹姐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是在等人吗？”

“梁小姐这是？”青竹话未说完，梁流徽已经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院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绣花裙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听说垂容姐姐回府后一直卧病在床，今日特地来看看。”

梁流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只是没想到，垂容姐姐看起来精神很好呢，都能和言大哥说这么久的话了。”

楚垂容冷眼看着她这副做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梁小姐若是担心未婚夫，大可直接去找他，躲在墙外偷听，未免有失体统。”

“你！”

梁流徽脸色骤变，那副端庄大方的面具瞬间碎裂：“楚垂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勾引我的未婚夫罢了！”

“勾引？梁小姐这话说得，倒像是对自己的未婚夫没什么信心。”楚垂容轻笑一声，目光越发冰冷。

“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母亲，看她怎么收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梁流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垂容的手都在颤抖。

“随你，不过梁小姐最好想清楚，若是闹大了，对你和言公子的婚事，究竟是好是坏。”楚垂容神色淡然。

一夜无眠。

楚垂容睁着眼，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的微光，从鱼肚白渐渐染上晨曦的暖黄。

脑海中纷乱地闪过昨夜的种种：言玉那欲言又止的纠结，梁流徽气急败坏的嘴脸，还有温辰屿那匣伤药和信笺上透出的关切。

她自嘲地笑了笑，人心真是复杂难测的东西。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是青竹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老太爷差人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祖父？

楚垂容心中一动，昨日她本想去请安，却被梁时木那番话堵了回来，今日祖父主动传唤，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青竹为她寻了一件素雅的浅蓝色布裙，虽然依旧不是那么合身，但比起昨日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已是好了许多。

她没有过多挑剔，穿戴整齐后便跟着传话的小厮往祖父的“松鹤堂”走去。

松鹤堂是院使府里最清净雅致的院落，遍植松柏，一踏入院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混杂着松木的凛冽气息，让人心神不由一清。

梁老爷子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见楚垂容进来，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垂容，来了，坐。”他指了指一旁的绣墩。

“祖父。”楚垂容依言坐下，姿态谦卑而疏离。

梁老爷子呷了口茶，才缓缓开口：“昨日你哥哥鲁莽，说了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垂容微微垂下眼睑：“孙女不敢。”

“你这孩子…，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你和言家那小子的婚事，你自个儿是怎么想的？”梁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随即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楚垂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晰而坚定：“祖父，孙女以为，这桩婚事，还是让给梁流徽吧。”

“嗯？你可想清楚了？这毕竟是早已定下的亲事。”梁老爷子显然有些意外，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楚垂容。

“孙女想清楚了，言公子与梁流徽情投意合，强求无益，况且孙女如今这般模样，也配不上言公子了。”楚垂容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她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与其将来怨偶一对，不如早些成全了他们。”

梁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哭诉，会不甘，却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利落。这四年，究竟让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般通透，或者说是心如死灰？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老太爷，温将军和言公子前来拜访。”

“哦？快请。”梁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很快温辰屿和言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温辰屿依旧是一身武将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朗然，见到楚垂容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言玉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却有些闪躲，尤其是在接触到楚垂容那平静的目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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