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清灵殿深宫处,青玉色的纱帐垂落,殿宇空旷,唯有那一株金乌梧桐在无风处缓缓摇晃。

鸿蒙大帝静坐在玉阶前,案几上卷宗未翻,手中笔却早已停了。目光却并不在书案上,而是落在殿中左侧的软榻上——那里,是夙婳平日最喜欢待着的地方。

可现在,那里空着。

他第一次意识到,清灵殿竟然这样寂寥。哪怕宫中灵气充盈,仙音绕梁,他也觉得冷清得很。

**

神学宫外,落日斜照,金光洒在宫墙,像是为小神仙们披了一层霞衣。白九思仍旧守在外头的玉枝树上,半倚半卧,神情懒散,却眼角时时扫向讲堂。

里面的夙婳小脑袋一抬一抬地往窗外看,身侧围着几个正在认真做功课的小朋友,可她完全坐不住,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儿,时不时地往外探。

白九思好笑地摇了摇头。

终于,一道熟悉的气息逼近神学宫。

夙婳第一个抬起头,唰地冲出门去。

“父神——!”

鸿蒙大帝刚落地,还未来得及迈步,就有一团香软的气息撞进了他怀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甜腻与欢喜,让他瞬间眉眼都柔了几分。

“带你回清灵殿了。”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

教学神君立马走出来相迎,恭敬地行礼,鸿蒙大帝摆摆手,牵着夙婳离开。

夜色落下,夙婳一回清灵殿就恨不得长在鸿蒙大帝身上。

她躺在他腿上,看书;吃糕点也要喂他一口再吃一口;走一步路也要拽着他袖子,生怕他不见了似的。

鸿蒙大帝不语,只是看着她一举一动,眼里盛着她,心里也是她。其实他比谁都更想她,若不是那一纸神界律令,他连让她去神学宫的念头都不想生出。

**

两个月后,夙婳已经渐渐适应了神学宫的生活。

她不再一到讲堂就趴着不动,也终于和那些成精的小神童们打成了一片。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小孩,而是神君座下灵宠、灵兽、灵草所化,个个来头不小。

这一日午后,阳光从神学宫后山的竹林间洒落,夙婳坐在树下,身边围着熟悉的几位小伙伴。玉兔撑着腮帮子忽然说:

“今天是我爹娘的新婚纪念日,他们今晚要在南天坛上宴请宾客。”

夙婳一听,脑袋歪了歪:“什么是新婚纪念日?”

“就是他们成婚的那一天啦!”玉兔理所当然地说道。

夙婳继续疑惑:“那什么是成婚?”

白兔趴在她肩头:“成婚就是我爹和我娘决定以后一直在一起生活的那天呀。”

树上,一声轻笑传来。

白九思懒洋洋地靠在枝头,低头看她们:“若是从神界律法来说,成婚是由天道与父神见证的一对仙侣结契那一日,而之后每年的这一天,便是新婚纪念日。”

夙婳眉头轻蹙,仍有不解:“那……什么是‘仙侣’?又,什么是‘爱’?”

白九思闻言,却是顿了一下。

“‘爱’这个字啊……”他望着夙婳那张认真而纯净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爱是你心里有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想到他,吃到好吃的想留一口给他,看见什么稀奇的事想讲给他听。你会想他、念他、怕他伤心、怕他离开——这就是爱。”

夙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低头,看着手里一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想起在神学宫吃第一口的时候,想到的是“父神吃过这糕点吗”;她画完一幅兔子图,也会想着“父神会不会说我画得好”;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没有父神,她醒来就哭了。

那她,是不是也爱父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涨红了脸,赶紧低头猛啃桂花糕。

白九思却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微扬,却只转头望向远处的天穹。

那里,云海翻涌,清灵殿在天幕之下安然伫立。

而那位位高无上的鸿蒙大帝——是否知晓,他亲手养大女孩儿,正在悄悄地、无声地,将心给了他。

*

天色将晚,云霞沉沉,天穹像是燃起一把火,映得清灵殿檐角也染上淡金色的光晕。

夙婳脚步轻快地踩在玉石回廊上,纤薄的靴底发出清脆声响,鸿蒙大帝静静站在殿前回廊下,抬眸望着她归来的方向,目光如古井般沉静,却藏着细密波澜。

“父神!”她轻呼一声,径直扑了过去。

他刚要伸手,她却更快一步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脸埋进他怀中,气息温热,声音软软地闷在他胸前。

“父神,我爱你。”

这一句像是天雷落入静水,炸开万千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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