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梦

古五道士正端详着他，用一种老师固有的语气点评道：“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看得出来，你距离一流高手只有一步之遥，已有开宗立派的资格。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恐怕会震惊整个大业皇朝。”

李火元没有一点骄傲，他说：“千百年来，比我天赋更高，修行更不要命的人数不胜数，但他们中的很多苦修百年也未必能成为一个二流高手。我能练到这个境界，与天赋或努力关系不大。这些年，帮我的人太多，他们教我刀术，锻我魂魄，赠我传承……我想不成为所谓的‘天才’都难。”

李火元谦虚着。

实则他知道，若是没有“剖析”这个外挂，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这一段时间内，他一直在追杀与被追杀的路上，卷入很多事情。

成长是有的。

但外挂很久没有用了。

也腾不出时间。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上林门。

“你也不必自谦……嗯，听你这么说，你的异性缘倒是很好。”古五道士一脸认真地说：“从小姑娘到老太婆到老妖怪，每一个都你和瓜葛颇深。”

“额……”李火元难得有些局促，“是么。”

古五道士添油加醋似地问：“你现在有几个老婆了？”

李火元大惊失色：“啊？”

他吃惊地看着古五道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古五道士面色自若，淡淡道：“一般来说，修炼到你这境界，怎么也有三五个老婆了吧？”

李火元咋舌：“师父，你怎么会这样想？”

古五道士微笑道：“你闯荡大业皇朝这么久，就没撞见过正道仙子，魔道小姐，美艳妖后之类的桃花运？”

“学生无能，让老师您失望了，这两年我光顾着修炼了。”李火元道。

古五道士笑而不语。

李火元则撇撇嘴。

一个被谣言传得四起，不知身在何处，被双头妖僧抓走的柳心阳。

另一个就是小妖女顾白羽……

李火元不去想。

玄阴大稽带给他的影响已经消去，干涸的精神支流重又沛盈。

李火元尝试着修炼。

玄阴大稽的影响已经抹去，蛊身童子的诅咒仍纠缠在体内。

他只要打坐冥思，心中的苍蝇依旧烦躁打转，四壁乱撞，不肯出去。

等古五道士还想和李火元说话时，李火元没有回应。

原来他睡着了。

修道者本不该如此嗜睡，可总有什么东西催促着李火元入眠。

病明明已经好了，李火元依旧会梦到了那个东西。

湖底。

自称妙莲的少女祭祖般将名贵的花与酒倾倒在他的身上，花酒之香醇美动人，短暂地遮蔽了他的怨怒。

他冷冰冰地躺在淤泥中，看着雪裙莲冠的少女趴在身旁啃食着女仙的尸体，无动于衷。

不仅是无动于衷，他甚至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传闻中，妙莲菩萨在这大雾弥漫的水中修炼了数年。

梦里的数年弹指过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女身躯腐败，裸露白骨，可这小姑娘却很高兴，他轻轻抹去嘴唇的肉渣，亲吻了弃婴的额头。

“祖师，我要走了。”

妙莲的身躯已经腐烂，眼睛却依旧动人，像一颗水华凝就的宝石，闪耀着多变的光芒：“玄稽大祖，你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人，我已经帮大祖把他吃干净了，只是，我还没有饱，等我飞上天去，把他另一半也替你吃掉吧～”

他白骨嶙嶙的双手交叠胸前，轻轻躬身，对着腐朽肿胀的弃婴施了一礼。

浮力托着他纤细的身体，飘向冰蓝色的水面。

他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之后，冰冷幽暗的湖底，造访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他们持着刀刃，争相从他身上切割肉片，大快朵颐。

不用想也知道，妙莲菩萨飞升的故事引来了无数狂热的效仿者。可他们并不知道，妙莲吃的是女仙的骸骨，他们啃食的则是这怨婴的血肉。

结果不言而喻。

修士们怀揣着对得道长生的憧憬，暴死在菩萨湖底，尸体凋落的景象很美，让他想起了秋天的阔叶林。

未能分到肉食的修士也感染了恶疾，他们的身上长出了婴儿的嘴巴。

它会在人念动法诀时开口，出声将其喝断，若不治愈，还会扩散蔓延，蘑菇般长满全身。

李火元从幽蓝的梦境中醒来。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确信，玄阴大稽在试图与他交流，他想要诉说什么。

他想要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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