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封信
第七十二章 一封信
傅衍慈接过来，看着上面安然亲手写的字：
【私人，勿拆。】
他手指轻轻摩挲了片刻，最终打开了信。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
—
傅衍慈：
孩子已经百天了。
他很健康，很安静，像你，也不像你。
他现在喜欢听风声，喜欢被人抱着睡觉。
你不用担心。
他不会缺父爱。
我会做得很好。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沉默。
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
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以后。
孩子不姓傅，也不需要你出现在他面前。
我会告诉他，你是他母亲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仅此而已。
你放下吧。
安然。
—
傅衍慈看完，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非常清晰，几乎没有涂改，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坚定到不留余地。
他喃喃地读了一遍：“你放下吧。”
然后反复低声重复着：“你放下吧……你放下吧……”
他捏着那封信，眼角泛红，笑得苦涩。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
她已经彻底把他从她生命里剥离出去了。
哪怕是他们的孩子，她也拒绝让他拥有任何一丝“父亲”的身份。
他想过她会狠，但没想到，她可以冷静到这种地步。
可他也理解。
她不是狠，她是疼到不再想回头了。
她能写这封信，已经是她最后的温柔。
他看着窗外，天还没亮。
可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他再也等不到一个天亮了。
他低声对着那封信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
M国清晨，雪停了。
安然坐在阳台，孩子安静地躺在她怀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
她知道傅衍慈应该收到了她的信。
她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
她不会再回头。
这一生，她已经给过他所有的原谅。
接下来的路，她只想为自己走。
为孩子走。
不再有依赖。
不再有期待。
不再有爱。
只有清醒。
和自由。
孩子夜里哭了一整晚。
安然起初还想着是饿了，可喂了奶也不肯睡。
她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走到双腿发麻，手腕都快抬不起来，小家伙仍旧哼哼唧唧地扒拉她的衣角不放。
外面下着雨，风刮在窗上呼啦啦作响，她披着大衣，抱着孩子倚在窗边，小声哄着：“乖啊，睡一会儿，妈妈真的累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因为哭泣通红，嘴角湿漉漉的，像她曾经在深夜梦里看见过的某个身影—那个也是红着眼，委屈巴巴地在她床边低声说：“楠夕，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
她胸口一紧，眼神陡然有些涣散。
一瞬间，太多画面涌了上来。
他曾半夜悄悄带她去山顶看星星，给她买她从没舍得吃的高级甜点，站在她画到手指酸软的时候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说一句：“我来。”
他也曾在她快崩溃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别怕。”
可是那个人，最终还是成了让她最怕的人。
他曾许诺永远不会伤害她，却也曾亲手把她推入了深渊。
她现在仍然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站在光亮尽头，被所有人围观，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没人问她一句“你怎么了”的孤独。
她咬了咬牙，把孩子更紧地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哑：“你别像妈妈一样。”
“你长大以后，要选一个真正会拉你一把的人。”
“不是那种说着爱你、却只会把你推出去的人。”
“妈妈撑得很辛苦。”
“你要更轻松一点。”
……
天亮的时候，曼曼来了，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黑眼圈。
“你这状态，要是让媒体拍到，估计又要被写一堆鸡汤故事。”
安然笑了笑：“写就写吧，反正我又不看。”
“也对。”曼曼帮她接过孩子抱了一会儿，熟练地拍着后背：“你现在在市场的形象几乎固化了，一个人、带娃、做品牌、活得独立又冷静，设计风格一线成型，连吐槽的人都没法找到攻击点。”
“但你别把这当成盔甲。”
“你也可以脆弱。”
“可以委屈，可以软下来。”
“我脆弱的时候你在。”
安然轻声说：“可不是每个人在我身边都像你一样。”
曼曼叹了一声：“Mark其实也挺好。”
“他从没要求你什么，哪怕你拒绝他，他还是默默在这儿。
你一咳嗽，他比你还着急。”
“我知道。”安然点点头：“我能感受到。”
“可我不能给他承诺。”
“我曾经那么信一个人，到最后是什么结果？”
“现在我哪怕心动了，也不会说。”
“我不怕疼，我怕后悔。”
曼曼没再说话。
她知道安然心里住着一个影子，那个人不赶走，她永远不可能给别人留下位置。
可她也知道，那个影子也早就成了安然所有夜里醒来的原因。
……
傅衍慈又梦见她了。
梦里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对他笑着伸出手：“你来晚了。”
他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她。
她的身影像雾一样，飘远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光里。
他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
自从她写了那封“谢谢”的信之后，他不敢再多想。
可偏偏她越不提，他越放不下。
“傅先生。”助理在门外敲了敲门：“M国那边传来消息，安然最近的供货商开始出现异常，有人以极低价格压价，试图破坏她的正常销售。”
“还有，她那边的团队内部有人匿名举报她的图纸涉嫌盗用。”
“当然我们查了，是假的，但对外已经开始发酵。”
傅衍慈闭上眼，低声说：“是她们动手了。”
“这次是从团队里下手。”
“开始给她布下孤岛。”
“继续收资料，暗中接手她那边两个主要渠道，隐藏身份。”
“我不出面，但我会给她稳住的。”
助理犹豫了一下：“您要不要亲自告诉她？”
“不。”傅衍慈摇头，声音沙哑：“她不想见我。”
“我不逼她。”
“我只想她不被逼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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