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西行


若是全盛时期,他倒也不惧。但他现在左臂有伤,修为不稳,硬拼的话……

他目光扫过洞穴,看到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骸骨。其中有一些,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刚被拖进来的。

而在那些骸骨旁边,有一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

那是一株灵芝。

通体银白,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它在阴气浓郁的地方生长,靠吞噬死气和血肉精华存活。

银月灵芝。

瘸子陈说过,这玩意儿是疗伤圣品,尤其是对阴煞之伤,有奇效。

沐云眼睛一亮。

他看了看沉睡的山魈,又看了看那株灵芝。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

半个时辰后。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吼声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崖壁上滚落。峡谷入口处,那女鬼手中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望向峡谷深处,眼中的茫然变成了震惊。

八百年了。

她第一次听到那怪物发出这样的吼声——

那不是愤怒的吼声。

那是惨叫。

是濒死的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峡谷深处的雾气,忽然淡了许多。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是沐云。

他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彻底散开,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的右手,提着一个东西——

一颗硕大的、长满黑毛的头颅。

山魈的头。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银白色灵芝。

他走到那女鬼面前,将山魈的头颅丢在她脚下。

“给你妹妹的祭品。”

女鬼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又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她的眼眶中,忽然涌出了泪。

那是八百年来,她第一次流泪。

“……谢谢。”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飘忽的幽冷,而是带着一丝人间的温度。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盏白纸灯笼里的幽幽冷光,也在渐渐消散。

但她脸上的哀愁,终于化开了。

“我叫阿秀。”她最后的声音,轻轻飘来,“我妹妹叫阿兰。谢谢你……送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有那盏已经熄灭的白纸灯笼,静静地落在地上。

沐云低头看着那灯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灯笼,挂在洞口的枯树上。

转身,继续向西。

沐云走了十二天。

从落雁峡往西,穿过三座荒原,翻过两道山脉,涉过四条河流。他的左臂伤口反复崩裂,又反复愈合,银月灵芝被他分成十份,每三天嚼一小片,勉强吊着伤势不再恶化。

第十二天的黄昏,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山。

山不高,也不险,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地卧在大地上,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雪线以下是大片苍翠的松柏,松柏之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建筑轮廓。

慈航静斋。

传闻中天下女修最向往的圣地,与世无争的佛门净地。

沐云站在山脚下,望着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雪顶,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路走来,他杀过山魈,趟过鬼域,躲过妖兽群,也避开了几波幽冥殿的暗哨。十二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困了就用雪擦脸,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

十二天里,他无数次想起苏青鸾。

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想她的伤好了没有。想她一个人潜伏在栖霞山,会不会遇到危险。想她那满头霜白的发,想她眉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想她最后说的那句“傻子”。

每一次想起,他就走得更快一点。

此刻,终于到了。

沐云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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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很陡,石阶上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的松柏枝头挂满冰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坊。

石坊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苔痕。石坊正中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慈航普渡

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所书。

沐云在石坊下站定,看向石坊内侧。

那里站着两个年轻女尼,身着灰色僧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秀。她们看到沐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慈航静斋少有男客来访,更何况是这样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

“施主止步。”左边那名女尼开口,声音清冷,“此乃慈航静斋,不接待男客。”

沐云抱拳行礼:“在下沐云,受静慧师太遗命,前来求见忘尘师太。”

两名女尼对视一眼,眼中惊讶更甚。

“静慧师叔?”右边那名女尼皱眉,“静慧师叔早已云游在外,许久未归。施主如何受她遗命?”

“静慧师太已经圆寂了。”沐云平静道,“圆寂前,她让我来慈航静斋后山,寻一位不问世事的人——忘尘师太。”

此言一出,两名女尼脸色骤变。

“静慧师叔……圆寂了?”左边那女尼喃喃道,眼中闪过悲色。

但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沐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施主,请回吧。”她说。

沐云眉头微皱:“为何?”

“忘尘师太……”右边那女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忘尘师太已经闭关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她。就连掌门师太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施主远道而来,但恐怕……见不到忘尘师太。”

沐云沉默了一瞬。

三十年闭关。

不见任何人。

静慧师太临终前,为什么会让他来找这样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名女尼。

“请转告掌门师太,就说……”他想了想,“就说静慧师太临终前提到的那件事,与九曜锁幽阵有关。忘尘师太若不见我,三十三天后,慈航静斋或许也将大难临头。”

两名女尼脸色再次变化。

“九曜锁幽阵?”左边那女尼失声道,“那是什么?”

“你们不必知道。”沐云摇头,“只需转告掌门师太即可。她若还是不见,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两名女尼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施主稍等。”

左边那女尼转身,快步向山上走去。

沐云站在石坊下,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十三天。

够吗?

---

大约一炷香后,那女尼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灰袍、手持念珠的中年尼姑。那尼姑面容慈祥,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威严,一看便知是寺中主事之人。

“贫尼静心,慈航静斋首座。”那尼姑向沐云合十行礼,“施主远道而来,贫尼有失远迎。”

沐云还礼:“沐云见过静心师太。”

静心师太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些伤口、血迹、以及那柄古朴的“无锋”剑上停留了一瞬。

“施主说,静慧师妹临终前托你来寻忘尘师叔?”她问。

“是。”

“静慧师妹……是如何圆寂的?”

沐云沉默了一瞬,将栖霞山一战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静慧师太如何以一人之力挡住幽冥殿追兵,如何拼死护住他和苏青鸾,最后如何坐化在那空明石乳洞中。

静心师太听完,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静慧师妹……一生慈悲为怀,最后能以护法而终,也算圆满。”她睁开眼,看着沐云,“施主所言之九曜锁幽阵,可否详述?”

沐云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位静心师太是否可信。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于是他将九曜锁幽阵的来历、幽冥殿的阴谋、以及他们这一路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静心师太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她叹了口气。

“施主所言,太过骇人听闻。贫尼需与掌门商议。”

沐云心中一沉。

商议?他没有时间等他们商议。

“师太,三十三天后就是九曜连珠之夜。我必须在这之前见到忘尘师太。”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急切,“静慧师太临终前说,忘尘师太知道一些事情,或许能帮我们。”

静心师太看着他,目光复杂。

“施主可知,忘尘师叔为何闭关三十年?”

沐云摇头。

静心师太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十年前,忘尘师叔还是慈航静斋的掌门。那年,有一个人从东土而来,带着一卷经文,求见忘尘师叔。那人说,经文与青鸾一脉有关,需师叔亲自参详。”

沐云心中一震。

青鸾一脉!

“忘尘师叔见了那人,看了经文,然后就……闭关了。”静心师太继续道,“闭关前,她只留下一句话:从今往后,任何人不见,任何事不问。三十年来,她从未踏出后山一步。就连前任掌门圆寂,她都不曾出来。”

她看着沐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施主,贫尼不知你与青鸾一脉有何渊源。但忘尘师叔既然闭关三十年不见人,恐怕……”

沐云沉默。

三十年不见人。

连前任掌门圆寂都不出来。

这样的人,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到来,破关而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师太。”他抬起头,“请让我去后山。哪怕只在山门外跪着,我也要等。她若还是不见,我认命。”

静心师太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她点了点头。

“后山在寺院最深处,寻常弟子不得入内。贫尼可以带你去山门外,但能否见到忘尘师叔……”她摇了摇头,“施主莫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师太。”沐云抱拳。

---

后山很静。

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沐云跪在一扇石门之外。

那石门很旧,布满青苔和藤蔓,仿佛已经在这山间沉寂了无数年。门上没有匾额,没有题字,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石门之后,就是忘尘师太闭关之处。

沐云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从黄昏跪到深夜,从深夜跪到黎明。

雪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将他变成一个雪人。左臂的伤口被冻得麻木,反而不那么疼了。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石门之内,没有任何动静。

黎明时分,雪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松柏的枝叶,洒在积雪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沐云依旧跪着。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冰凌,呼吸变得微弱而缓慢。丹田内的混沌气旋,为了抵御严寒,已经自动运转起来,将一丝丝微弱的混沌之力送到四肢百骸。

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苏青鸾。

看到她站在矿洞口,白发如雪,目送他远去。

看到她最后说的那句“傻子”。

看到她眉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沐云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青鸾……”

就在这时——

石门之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水面,瞬间便融化了。但落在沐云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门内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苍老的女声,从那黑暗中传来:

“进来。”

沐云愣住了。

他跪了一夜,喊了一夜,那道门纹丝不动。

他只喊了一声“青鸾”,门就开了。

为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挣扎着站起来,冻僵的双腿几乎不听使唤。他踉跄着,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踏入门内的黑暗。

身后,石门无声合拢。

---

门内,是一片奇异的空间。

没有屋顶,却能看见满天星辰。没有墙壁,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风声。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青石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而在那星光最明亮的地方,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尼。

很老很老的老尼。

她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满是褶皱。她的眼窝深陷,眼眶中是两团混沌的、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灰白——那是失明多年的迹象。她的僧袍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就那样盘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枯木。

但沐云看到她的一瞬间,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因为那老尼虽然双目失明,却正“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的丹田。

“混沌道体。”老尼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沐天罡的后人。”

沐云跪下,郑重行礼:“晚辈沐云,见过忘尘师太。”

老尼没有回应他的行礼,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的手穿过星光,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那一瞬间,沐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看透了。

丹田、经脉、血脉、神魂——一切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位枯槁老尼的感知之下。

良久。

老尼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很难形容,像是干涸了千年的古井,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体内,有她的气息。”老尼说。

沐云一愣:“谁?”

“青鸾。”老尼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那个为你燃尽本源的丫头。”

沐云心脏猛地一紧。

“前辈认识青鸾?”

老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望向满天星辰,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良久。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很轻。

落在沐云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丫头,是你娘。”

沐云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前辈……您说什么?”

老尼依旧望着星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晚晴,是你娘。”

“三十年前,她从东土而来,带着刚满周岁的你,跪在慈航静斋山门外三天三夜,求我收你为徒。”

“她说,你是沐家最后的血脉,身负混沌道体,未来必有大劫。她护不了你太久,希望我能收留你,传你功法,保你平安。”

老尼缓缓转过头,“看”向沐云。

“我拒绝了。”

“她抱着你,在雪地里跪了三天。然后走了。”

“临走前,她说:若有一日,那孩子自己找上门来,请师父……告诉他真相。”

沐云呆立当场。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苏晚晴。

那个在阴墟尸骨巷留下遗物的女人。

那个苏青鸾日夜思念、拼命寻找的母亲。

那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苏青鸾母亲的女人。

是他娘?

他娘?

怎么可能?

沐家灭门那年,他才五岁。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娘。他只记得爹,记得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拼命修炼的沐家族长。他问过爹很多次,娘去哪儿了。爹从来不答。

后来爹死了。沐家没了。他也就不再问了。

可现在——

“那她……”沐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还活着吗?”

老尼沉默了。

良久。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沐云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知道一件事。”老尼缓缓道,“她当年离开慈航静斋后,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天阙城。苏家。”

沐云浑身一震。

天阙城。苏家。

苏晚晴。

那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

那是苏青鸾的母亲。

是苏家曾经的骄傲,是青鸾一脉的传承者,是无数人口中“失踪”或者“已故”的人。

可她……

是他娘?

那她和苏青鸾……

两个名字在沐云脑中疯狂旋转,最终撞在一起,迸发出一个让他几乎窒息的答案。

苏青鸾。

他的道侣。

他愿意用命去护的人。

她和他——

是兄妹?

老尼看着他那急剧变化的表情,那双失明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沐云抬起头,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尼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说出了第二句话。

那句话,让沐云的心脏,从深渊重新飞回了人间。

“你和她,不是亲兄妹。”

沐云猛地抬头。

“苏晚晴到苏家时,苏青鸾已经三岁了。”老尼缓缓道,“那孩子的生母,是苏晚晴的姐姐——苏晚秋。”

“苏晚秋生下青鸾后,难产而亡。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妹妹。”

“苏晚晴收养了青鸾,视如己出。从未告诉任何人,青鸾不是她亲生。”

“这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苏晚秋,苏晚晴,和我。”

沐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的脑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苏青鸾每次提起母亲时,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她曾经说过,娘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娘心里藏着什么事。

她曾经说过,娘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一个神秘的老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前辈……”沐云的声音沙哑,“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尼沉默了。

良久。

她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无数年的时光,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因为那丫头,像我。”她轻声说,“像我年轻的时候。”

沐云愣住了。

他看着老尼那张枯槁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前辈,您……”

“我俗家姓苏。”老尼平静道,“苏晚晴和苏晚秋,是我的侄孙女。”

“三十年前,晚秋难产而死,晚晴抱着刚出生的青鸾来见我。她说,姐姐临终前托她,一定要让青鸾拜入慈航静斋,学那《青鸾涅槃经》上卷。”

“我拒绝了。”

“我说,青鸾一脉的诅咒,我不愿再看到有人承受。让那孩子,做个普通人吧。”

老尼闭上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晚晴什么都没说,抱着青鸾走了。”

“后来,她收养了你,又把你送到我这里。我还是拒绝。”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沐云跪在那里,心中翻江倒海。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静慧师太临终前,会让他来找忘尘。

为什么忘尘闭关三十年,却在听到“青鸾”二字时,打开了那扇石门。

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复杂。

因为她是苏青鸾的——

姑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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