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死亡的百分之十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西山基地,核心机房。
巨大的盘古之心主机静默地矗立着,只有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好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发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中央,那根代表着“雪球计划”第一阶段,也是最关键一环的进度条,像一把冰冷的刻度尺,精准地,又无比残忍地,停在了“17%”的位置。
它不动了。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进度条后面的百分比数字,再也没有跳动过一下。
原本充斥着整个机房的,那种压抑又兴奋的期待感,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了?
是……卡住了吗?
“黄老……”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话音未落,黄建功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操作台前。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7%”。
“重启!立刻重启进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是!”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指令被输入。
屏幕闪烁了一下,编译进程被强行终止,然后重新启动。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进度条,从0%开始,再一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攀升。
1%……5%……10%……
机房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能是刚才某个硬件模块有瞬时干扰。”
有人小声地自我安慰。
“对,对,有可能,盘古之心的硬件还是第一代,不稳定也正常。”
人们纷纷附和,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黄建功没有说话,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进度条。
15%……
16%……
所有人的呼吸,再一次停滞。
来了!
那个该死的数字!
17%!
进度条,再一次,精准无误地,停在了这个位置。
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就立在那里。
“雪球-零号”编译器的每一次冲锋,都在这堵墙面前,被撞得粉身碎骨。
“再来!”
黄建功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切换到备用计算节点!绕过主核心!再试!”
“是!”
第二次重启。
结果,一模一样。
17%。
“启用冗余内存!把所有非核心任务全部杀掉!把所有资源都给它!”
第三次重启。
结果,依然是17%。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精准的失败。
那个“17%”,像一个冰冷的嘲讽,一个来自深渊的狞笑,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机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到茫然,再到此刻,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开始悄然蔓延。
这不是偶然的硬件故障。
这不是简单的资源不足。
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规律”。
“停下吧。”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是钱学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黄建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建功的身体猛地一颤,好像才从那种疯狂的偏执中惊醒过来。他回头,看到的是钱学敏那双写满了凝重和不安的眼睛。
“老黄,别试了。”钱学敏的声音很轻,“这不是撞大运能解决的问题。”
黄建功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和不甘的叹息。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失败了。
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们再一次,一头撞上了那堵维度之墙。
而且这一次,他们甚至连墙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都看不清楚。
聂老总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后方,看着专家们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机房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17%?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众人刻意回避的恐惧核心。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17%?
不是16%,不是18%,而是如此精确的一个数字。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必然的,决定性的因素。
“立刻进行系统状态分析!”黄建功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执着,“调出系统崩溃前一毫秒的所有内存快照!调出‘雪球-零号’的所有内部状态表!我要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在作祟!”
命令下达,整个技术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潮水般从盘古之心的存储核心中被导出。
那是在编译进行到17%时,被强行“冻结”下来的,整个系统的完整切片。
这里面,包含了“雪球-零号”编译器运行的每一个细节,它处理的每一行“龙语-核心V0”源代码,它内部生成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中间状态。
这就像一场空难的黑匣子,记录着灾难发生前的一切。
黄建功、钱学敏,以及十几位最顶尖的软件专家,立刻扑了上去。
他们将庞大的数据分成了十几份,每个人负责一个模块,开始了地毯式的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房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和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小时后。
负责分析符号表的一位年轻专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黄老!钱老!你们快来看!”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年轻专家指着屏幕上的一大片数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这里!这是‘雪球-零号’在编译‘雪球-一号’源代码时,生成的内部符号定义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过。
“在编译进度达到16%之前,一切正常!符号表的增长是线性的,可控的!”
“但是!”
他的声调猛然拔高。
“从16.8%开始,就在我们尝试编译‘龙语-核心V0’的第一个‘定义’关键字,也就是定义‘类’的那部分代码时,符号表的体积,开始出现指数级的爆炸式增长!”
“你们看!”
他指向一行数据。
“编译器试图定义一个最基础的‘对象’概念。为了定义它,它在符号表里创建了一个条目。但是,‘对象’这个概念本身,又是由属性和方法组成的,而这些属性和方法,本身也需要被定义为‘对象’!”
“于是,为了定义第一个‘对象’,编译器需要先去定义构成它的无数个子‘对象’。而每一个子‘对象’,又需要去定义构成它自己的,更次一级的子子‘对象’……”
“这……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递归!”
“我的天……”
一个专家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自我嵌套,好像要吞噬一切的数据结构,喃喃自语。
“这不是在编译,这是在创造一个……逻辑黑洞!”
逻辑黑洞!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
“雪球-零号”,那个他们用最原始的二进制机器码,一个开关一个开关“拨”出来的编译器,它的逻辑是简单、直接、线性的。它就像一个只会按图纸干活的石匠。
而“雪球-一号”的源代码,那份用“龙语-核心V0”写成的,充满了“面向对象”思想的“神谕”,它描述的,是一个可以自我衍生、无限嵌套、充满生命力的复杂世界。
现在,他们正命令这个石匠,去雕刻一个“能够雕刻一切的雕刻家”的雕像。
石匠在雕刻到“雕刻家”的手时,他需要理解什么是“手”。而图纸告诉他,“手”的定义,就是“能够进行雕刻的部位”。
为了理解这个定义,石匠必须先理解什么是“雕刻”。
而什么是“雕刻”?图纸上写着,就是“雕刻家”正在做的事情。
于是,石匠的大脑,陷入了一个永恒的死循环。
他被困在了这个悖论里。
“雪球-零号”编译器,在编译到第17%的时候,恰好就遇到了“龙语”中关于“类”和“对象”的根本定义。
它试图用自己贫瘠的、线性的逻辑,去理解一个无限递归的、非线性的哲学概念。
结果就是,它的内存被瞬间撑爆,它的逻辑彻底崩溃。
它停在了那里。
永远地,停在了17%。
“我明白了……”
黄建功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血色尽褪。
他终于看清了那堵墙。
那不是一堵技术上的墙,而是一堵……哲学上的墙。
一堵,关于“创造者”和“被创造物”之间,无法逾越的悖论之墙。
他们试图让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工具,去理解和创造它的“创造者”本身。
这,从逻辑的根源上,就是不可能的。
“噗通。”
一位连续奋战了几天几夜的年轻专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绝望。
“怎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亲手挖了一个自己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坑……”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失败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整个机房里迅速扩散。
希望,在看清真相的那一刻,被彻底碾碎。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的绝望。
整个西山最顶尖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宕机。
他们被自己创造出来的逻辑悖论,彻底击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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