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胡善祥35
没多久,朱瞻基率大军离京,远赴边境御敌。
这日,坤宁宫的宫人专程前来传召,称皇后有请,要教她打理后宫公务。
胡善祥心中了然,所谓的教导公务,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要谈的,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
踏入坤宁宫正殿,皇后斜倚在铺着软缎的凤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咳嗽几声后,才抬手示意她起身。
“如今你是太子妃,瞻基是储君,往后你便是中宫皇后,要母仪天下,行事更需恪守妇德,万万不可再由着性子来。”
胡善祥垂首而立,姿态恭顺,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
皇后见她不接话,索性直接挑明。
“我知道你与瞻基情深,可皇家最重子嗣,他至今无儿无女,你身为太子妃,非但不劝他广纳侍妾、绵延子嗣,反倒独宠擅专,惹得宫外流言四起,人人都道你善妒成性,容不下旁人,这般行事,如何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母后教诲,儿媳谨记在心。”
胡善祥微微俯身,语气谦恭,却话锋一转,佯装懵懂,“只是儿媳也曾多次劝过殿下,让他以子嗣为重,纳几位良人,可殿下心意已决,执意不肯。若是母后有法子劝动殿下,不如亲自与殿下商议,儿媳定无异议。”
一句话,直接将皇后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何尝没有跟朱瞻基提过此事,可那孩子性子执拗,满心满眼都是胡善祥,任凭谁劝说,都半点不肯松口。
如今胡善祥这般说辞,分明是故意将难题抛给她。
皇后心头怒火翻涌,看着眼前看似恭顺、实则滴水不漏的胡善祥,只觉得满心烦躁,挥了挥手,语气不耐。
“罢了,你先退下,本宫看着你心烦。”
“儿媳遵旨。”胡善祥从容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谁知她刚走到殿门口,便撞见一身华贵绫罗、妆容明艳的郭贵妃,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款款踏入坤宁宫。
先皇在时,郭贵妃便是太子侧妃,如今太子登基,她一跃成为贵妃,深得新帝宠爱,风头无两。
皇后久病缠身,精力不济,新帝下旨,让她将一部分后宫权柄交给郭贵妃打理。
郭贵妃本就心高气傲,仗着帝宠,愈发嚣张跋扈,整日里目中无人,一心等着皇后病逝,自己取而代之,坐上后位。
郭贵妃一进殿,目光便落在榻上的皇后身上。
“皇后娘娘,您这身子怎么总不见大好?臣妾还盼着娘娘身子康健,能与臣妾一同赏花刺绣,闲话家常呢。”
皇后本就心绪不佳,听了这话,气得胸口发闷,强撑着坐直身子,冷声道:“本宫身体无碍,劳贵妃费心,若是无事,往后不必时常前来探望。”
“那怎么行。”郭贵妃轻笑一声,步步紧逼,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得意,“臣妾奉陛下旨意,协理后宫事务,如今诸多事宜尚不熟悉,还需娘娘多多指点,这可是陛下亲口吩咐的,难道娘娘,要抗旨不成?”
她直接搬出皇帝施压,皇后纵然满心怒火,却也无可奈何。
更让皇后难堪的是,胡善祥还站在一旁,将这所有窘迫尽数看在眼里。
她身为中宫皇后,竟被一个贵妃当众拿捏,在儿媳妇面前丢尽了脸面。
胡善祥却始终神色平静,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意思,只静静看着两人交锋。
直到这时,郭贵妃才像是刚注意到殿门口的胡善祥,故作惊讶地开口:“哟,这不是太子妃吗?方才本宫眼拙,竟没瞧见你。”
胡善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既然郭母妃与母后有后宫事务要商议,儿媳便先行告退,不打扰二位。”
“也好,那太子妃便先回去吧。”
郭贵妃扬着下巴,语气随意,俨然一副后宫主事者的姿态,当着皇后的面,便摆起了“婆婆”的架势。
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浑身发颤,郭贵妃这般行径,分明是不把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公然越界拿捏太子妃,挑衅她的权威。
“本宫乏了,贵妃请回吧。”
郭贵妃看着皇后铁青的脸色,心中暗自得意,也不再多做纠缠。
“臣妾遵旨,改日再来看望皇后娘娘。”说罢,便带着宫人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坤宁宫。
郭贵妃走后,皇后气得连连咳嗽,身边宫人连忙上前伺候,半天方才平复下心头怒火。
本以为一上午的糟心事已然过去,谁知下午时分,胡善祥竟亲自提着食盒,再次踏入了坤宁宫。
“儿媳特意炖了温补的汤羹,前来侍奉母后。”
胡善祥语气平和,举止依旧恭顺,仿佛全然忘了上午的尴尬。
可皇后心里的火气本就没消,上午被郭贵妃当众挑衅,又被胡善祥噎得哑口无言。
此刻见她主动上门,满心的烦躁与怒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来做什么?”
胡善祥仿若未闻,从容打开食盒,将温热的汤羹端了出来。
“母后上午心中积了怒气,若是对郭贵妃有怨,何必把火气撒在儿媳身上。”
“你还敢犟嘴!”皇后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涨得通红,“身为太子妃,不知恭顺婆母,反倒句句顶撞,谁教你的规矩!”
“儿媳只是说了实话。”
胡善祥直视着皇后,语气淡然却字字戳心,“母后心里厌恶郭贵妃,恨这些妾室分了帝宠,占了后宫权柄,明明自己满心都是容不下,却偏偏要来教训儿媳,让儿媳大度,劝殿下纳妾,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双标。”
“放肆!”皇后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你一个儿媳妇,竟敢这般指责自己的婆母,毫无孝道!”
“儿媳只是就事论事。”胡善祥微微垂眸,“若是母后实在容不下儿媳,大可去父皇跟前提,或是传信给前线的殿下,直接废了我这个太子妃。”
这话一出,皇后瞬间语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她哪里敢提废黜胡善祥!
胡善祥的太孙妃之位,是先皇亲自下旨册立,还扣着天降祥瑞的由头,废黜她等同于违逆先皇旨意。
更何况朱瞻基更是将她视若珍宝,别说她没有废黜的权力,就算真的提了,皇帝和朱瞻基也绝不会应允,到头来,只会让自己落得难堪。
皇后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冷声道:“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往后你再也不要踏入坤宁宫!”
胡善祥闻言,依旧恭敬开口:“母后此言差矣,殿下远赴前线,最挂念的便是母后的身体,儿媳身为太子妃,理应在殿下一代为侍奉婆母,尽孝道,万万不能不来。”
她说着,将汤碗递到皇后面前,温声道:“这汤儿媳炖了许久,母后趁热尝尝,补补身子,免得殿下前线忧心。”
皇后看着递到面前的汤碗,满心都是抵触,偏过头去,压根不愿理会。
胡善祥也不恼,就这么端着汤碗,静静看着她。
“母后若是不喝,殿下他日归来,问起儿媳是否尽心侍奉,儿媳也不好交代。”
皇后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一把挥开她手中的汤碗。
“哐当”一声脆响,瓷碗摔落在地,汤汁四溅,碎片散落一地。
“给本宫滚出去!”
胡善祥看着地上的狼藉,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缓缓俯身行礼。
“母后好生休养,儿媳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说罢,她转身从容离去,没有半分迟疑。
看着她淡然离去的背影,皇后气得眼前发黑,扶着胸口连连咳嗽,心头的怒火与憋屈,比上午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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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刚出来,便看见胡善围守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等着她。
方才殿内皇后的怒斥、碗盏碎裂的声响,一字一句都传入了胡善围耳中。
见胡善祥出来,她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道:“您方才实在不该那般忤逆皇后,她终究是太子生母,是中宫之主,这般撕破脸面,对您没有半点好处。”
“再说您本就看不惯她处处针对您,之前一直让人给她下慢性毒药,慢慢磋磨,若是嫌她碍眼,不如直接……干脆了结,也省得她整日找您麻烦,让您心里不痛快。”
胡善祥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胡善围。
“比起让一个人彻底消失,让她活着,日日被自己厌恶的人和事折磨,看着她有气无处撒、有苦说不出,眼睁睁看着自己权柄旁落、身体日渐衰败,难道不是更痛快?”
胡善围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看着胡善祥眼底的狠戾,再也不多言,默默跟在她身侧。
两人缓步走着,胡善围忽然想起被关在黑屋的姚子衿。
“黑屋里的姚子衿,还按着之前的意思处置吗?”
胡善祥眼底寒光一闪,淡淡问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被毒哑之后,整日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人还活着,只是苟延残喘罢了。”胡善围如实回道。
“活着就好。”胡善祥语气平淡,“便这般慢慢折磨,让她一日日熬着,尝遍深宫苦楚,永无出头之日,才是她该有的下场。”
胡善围应声“是”,随即又想起一事,神色微凝,“还有那个打算通风报信的殷紫萍,昨日……没了。”
胡善祥脚步微顿,“你杀了她?”
胡善围连忙解释:“是她自己熬不住,从黑屋被放出来后,就彻底精神错乱,整日疯疯癫癫,昨日在宫河边取水,失足掉进河里,等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不是我动的手。”
胡善祥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波澜,反而冷笑一声。
“错了,是孙氏杀了她。若不是孙氏痴心妄想,非要牵扯上她,让她跟着趟这趟浑水,她如今还能在宫里安安分分活着,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她不再多言,抬步踏上早已等候在旁的步辇,身姿端坐,神色冷然。
胡善围连忙示意宫人起辇。
步辇缓缓前行,碾过宫道上的落叶,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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