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不吃苹果,我是吃榴莲的
顾家生听完郭翼云的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沉默了半晌。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忽然,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翼云兄啊翼云兄,你的这一番分析,有士气,有战术,有后勤,还有‘人和’……当真是面面俱到啊,真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言。可是........”
顾家生突然又话锋陡然一转。
“你老兄说了这么多的‘若’、‘恐’、‘难’,却始终没说,我驻印军,该不该去打这一仗?或者说,若校长真的下达了命令,你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顾家生不再问老郭同志那些抽象的内战利弊,也不再问那遥远的胜负,而是直接逼问郭翼云个人在具体情境下的选择,这已经是近乎摊牌了。
郭翼云知道,任何虚伪的豪言壮语或空洞的服从表态,在顾家生这咄咄逼人的逼问下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传达真实想法,且不逾越当下身份的答案。
他抬起头,眼神中交织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一种深切的悲悯。
“总座……您问我该如何自处。职是军人,更是华夏人。若命令出于保境安民、维护国家统一之公心,纵使艰难,职亦当勉力为之,以求早日戡乱,恢复和平。然……”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若战争之起,源于私心权斗,置民族元气于不顾,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则……这样的命令,这样的战争,职每每思之,皆感五内俱焚。届时,职或许只能恳请总座,念在你我同生共死之谊,念在国家千疮百孔、急需休养之现实,尽力……劝谏上峰亦或劝谏校长,及时悬崖勒马。若事不可为……”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他此刻眼中的那份痛苦,已经说明了许多。他也没有说“抗命”之类的话,但“劝谏”、“悬崖勒马”、“事不可为”这些词,已经将一种极端的无奈和可能的选择模糊地勾勒出来,既表达了个人的底线和倾向,又保留了回旋余地,并将一部分责任和期望隐晦地寄托在了顾家生的身上。
顾家生久久地凝视着他,目光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抹复杂的深沉,有审视,有感慨,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依旧阴霾的天空。
“呵呵......同生共死之谊……国家千疮百孔……悬崖勒马……”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掂量它们的份量。
“翼云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不过,校长的为人你是清楚的,我敢说,你我今日所虑之事是必然会发生的,不打这一仗校长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至于结果嘛......就不是你我现在所能预料的到的。不过若是我驻印军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郭翼云心中猛地一紧,只见顾家生重新又点燃一根香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窗外的天光将他半边脸庞都映得有些模糊,但他那眼神深处,却似有幽火在静静的燃烧着。
“成了!”
顾老四在心中无声地落下这两个字。他之前所有的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的追问,从缅北战局到内战胜负,再到最诛心的个人立场……这些,看似都是一个长官对下属的考校与试探,但实则却是他顾老四一场精心设计的“钓鱼”计划。
他顾老四要的,也从来就不是郭翼云能给出多么精妙绝伦的战略分析。作为一个穿越者,他顾老四会不知道历史接下来的发展吗?他要的,其实是郭翼云在他的高度压力下,不得不流露出的最核心的态度,那就是他——郭翼云对内战是根深蒂固的抗拒,以及对“事不可为”时那份无奈的底线。
这份态度,就是他顾家生所需要的东西,也是他能将郭翼云,乃至其背后的力量,全都拉入自己的棋局之中的一环。
他是一个穿越者没错,对历史大势的发展很清楚也没错,但在这1944年的缅北,他也是需要盟友的。因为他接下来所谋划的事,远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完成得了的,哪怕是再加上这二十多万驻印军和美丽国人的支持也还远远不够。
只有把郭翼云以及他身后的力量也一起拉进来......也许、大概、才勉勉强强够吧。
所以说,老郭这个历史上著名的“红色间谍”,他的立场和能量,正是顾家生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将来老头子必然是要用驻印军这把利刃去“安内”的,顾老四可以预见,如果自己再不去搞点事情出来,将来老头子真的一纸调令下来,哪怕他自己再怎么不愿意,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党果”精英们都要抬着他上战场了。
这一旦上战场.......要么自己参战,之后双手沾满同胞的鲜血,要么抗命不遵最终难逃清洗。
话说,那功德林说不得还真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至于说老郭同志?想来以他的特殊身份.......是不会有事的。他顾老四可不想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在那功德林当中唱“铁窗泪”的时候,老郭提着一篮苹果来看望他,或许再说几件想当年如何如何,云云的事再博自己一顿眼泪。
呸!他顾老四是稀的那几个苹果的人?瞧不起谁呢,他顾某人不吃苹果,真要吃水果,那也是吃榴莲的好吧。
他顾老四,岂是那坐以待毙之人?又岂是甘心被历史洪流裹挟、只能随波逐流之辈?
他要的,是主动去塑造局面的可能。而这一切的关键点之一,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心思百转千回、却已隐隐被自己逼出真意的老郭同志全心全意的帮助,恩!出死力的那种。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是烟草细微的燃烧声,顾家生看着郭翼云脸上那份竭力维持平静下的波涛暗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人可不能晾太久,而且有时候逼得太紧了,反而可能让这只警惕的“鸟雀”振翅飞走,那就反而不美了。
他要的,当然不是郭翼云的投效,他要的是让他把这颗“不内战”的种子,以及“驻印军需另寻出路”的可能性,牢牢种在老郭的内心之中,并通过他,传回到老郭身后的势力去。
因为这颗种子需要时间在更广阔的土壤里酝酿,甚至可能引发那边更高层面的思量。
“办法么……”
顾家生终于开口了,他也不再看郭翼云,而是将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东南亚地图。
“翼云兄,你看......这东南亚,眼下可都是日本人占着呢,日本人诚如你所言,是早晚要垮台的。英、法、荷这些老牌的殖民国家,会心甘情愿放弃他们经营了百年之久的‘东方花园’吗?哦!还有美丽国人呢,他们的舰队和资本,难道就不想在这片资源富饶、战略位置关键的地方,分一杯羹?”
郭翼云顺着顾家生的目光看向地图,心中也是念头飞转。
什么意思?怎么这顾总司令这又突然的把话题引向东南亚战后格局,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这似乎与他们之前谈论的内战危机牛头不对马嘴呀,但.......他好似又隐隐的觉得其中必然有某种的联系,因为他所熟悉的顾总司令可不是一个放空炮之人。
这其中必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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