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土地改革的风暴
东海省,原摄津国腹地,松井村。
秋风萧瑟,卷起田垄间枯黄的稻梗。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霉味,而是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火药味,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墨水与新纸张的清香。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
一支身穿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色徽章的队伍,就已经踩着露水,走进了这个封闭了几百年的村落。
他们手里拿着皮尺、算盘,夹着厚厚的账本。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排荷枪实弹的国防军战士。
那是墨绿色的军装,锃亮的钢盔,还有那让人看一眼就两腿发软的刺刀。
“这就是松井村?”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赵铁柱,原是河南大灾里的流民,后来进了由裴宣创办的行政学院,如今是东海省土地改革工作队的第三分队队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低矮如同狗窝般的茅草屋。
以及远处那座高耸的、飞檐斗拱的地主大院。
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根刺,扎在赵铁柱的心头。
“队长,根据情报,这村里的地主叫松井太郎,是原苏我氏的家臣,手里握着这方圆三十里所有的良田。”
旁边的副手翻开笔记本汇报道。
“村里一共一百二十户人家,除了三户富农,剩下的全是他的部民,也就是奴隶。”
赵铁柱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奴隶?”
“从今天开始,这里没有奴隶,只有大写的‘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炸响:
“进村!”
“按照一号方案,封锁路口,控制地主大院!”
“通知所有村民,到村口的打谷场集合!”
“谁敢阻拦,按反革命罪论处!”
……
“八嘎!你们干什么?!”
“这是松井家的神田!是天照大神赐予的土地!”
“你们这群强盗!蛮夷!”
松井家的大门口,一个穿着丝绸和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胖子,正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大门口。
他就是松井太郎。
哪怕外面已经变了天,哪怕苏我氏已经灰飞烟灭,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依然觉得自己是王,是神。
在他的身后,几条养得膘肥体壮的恶犬,正冲着工作队狂吠,龇着锋利的獠牙。
而那些被强行驱赶过来的村民们,则一个个缩着脖子,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他们不敢看工作队,更不敢看松井太郎。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几百年来,敢反抗领主的人,都被剁碎了喂狗。
“神田?”
赵铁柱大步走上前,直接无视了那几条恶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布告,直接怼到了松井太郎的脸上。
“松井太郎,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东海省人民政府签署的《土地改革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现在这片土地,归华夏共和国所有!归人民所有!”
松井太郎被那鲜红的大印刺得眼睛生疼。
但他依然不肯认输。
他依仗的,不是手里的刀,而是身后那些愚昧村民的敬畏。
“我不认什么共和国!”
“这些泥腿子都是我家的私产!他们的命都是我的!”
“你们要是敢动我,天神会降下灾祸的!这村子会遭瘟疫的!”
松井太郎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迷信来恐吓众人。
果然。
听到“天神降灾”这几个字,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抖得更厉害了。
几个胆小的妇女甚至开始在那磕头,嘴里念叨着求神恕罪。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
这就是委员长说的“心魔”。
不破除这层心魔,地分下去了,这帮百姓也不敢种。
“天神?”
赵铁柱冷笑一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砰!”
一声枪响。
那条叫得最凶的恶犬,脑袋瞬间开花,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原本还在狂吠的狗群,瞬间夹着尾巴呜咽着逃散。
松井太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武士刀差点掉在地上。
跪着的村民们也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条死狗。
“看见了吗?”
赵铁柱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声音冰冷刺骨:
“这就是你们的神!”
“连一条狗都保不住,还保佑你?”
说完,他冲身后的战士一挥手。
“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反动派,给我押到打谷场去!”
“召开公审大会!”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战士冲上前,一枪托砸在松井太郎的后背上,直接把他砸趴在地上。
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打谷场走去。
……
打谷场上。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松井村土地改革诉苦大会】。
横幅两边,插着两面鲜艳的红旗。
松井太郎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恶霸地主”四个大字。
台下,黑压压地跪着几百号村民。
他们依然不敢抬头。
哪怕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已经被踩在了脚下,他们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赵铁柱站在台上,拿着大喇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来之前,他们已经做过摸底调查。
“田中老汉!”
“田中老汉在哪?”
赵铁柱大声喊道。
人群角落里,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只有一只胳膊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老乡,别怕!”
赵铁柱跳下台,大步走到老人面前,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竟然会扶一个低贱的部民?
“田中老汉,你告诉我,你的胳膊是怎么断的?”
赵铁柱的声音很轻,但通过大喇叭,却传遍了全场。
“你的女儿,又是怎么没的?”
听到“女儿”两个字。
原本麻木的田中老汉,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他心里流血的伤口。
“说出来!”
“当着大伙的面,当着这面红旗的面,说出来!”
“今天,人民政府给你做主!”
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魔力。
那是正义的力量。
田中老汉看着赵铁柱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跪在台上瑟瑟发抖的松井太郎。
压抑了三十年的仇恨,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哇——!”
老人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剩下的一只手,指着松井太郎,手指几乎要戳进他的肉里。
“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那年大旱,我就少交了一斗米!”
“他就让人砍了我的一条胳膊!”
“还……还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女儿秀子抓走了!”
“秀子才十三岁啊!”
“被他糟蹋了三天……那是活活被扔进井里的啊!”
“我的秀子啊……爹对不起你啊!”
老人的哭声,凄厉,绝望。
像是一把钝刀,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人群中,开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谁家没有一本血泪账?
谁家没有被松井太郎逼死过人?
“我也要说!”
一个满脸伤疤的妇人站了起来。
“我的丈夫,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还有我!”
“我家的地,就是被他强占的!”
仿佛是打开了闸门。
恐惧被仇恨冲垮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麻木的奴隶,而是一群复仇的厉鬼。
他们冲到台前,指着松井太郎,哭诉着,怒骂着,甚至有人脱下破鞋,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杀了他!”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打谷场都被这三个字淹没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是几百人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怒吼。
松井太郎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泥腿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
他重新走上台,举起右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
“你们听听,这就是吃人的旧社会!”
“这就是所谓的‘神’的代言人!”
“他手上的血债,罄竹难书!”
赵铁柱从腰间掏出一份判决书。
“经东海省特别法庭批准!”
“判处恶霸地主松井太郎——死刑!”
“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
两名战士将松井太郎架了起来,拖到打谷场边的一棵枯树下。
松井太郎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
“我是贵族!我有豁免权!我要见委员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就像是敲碎了一块腐朽的烂木头。
松井太郎的后脑勺喷出一股血雾,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那个统治了松井村三十年,像大山一样压在众人头顶的恶魔,就这样像条死狗一样死了。
并没有什么天打雷劈。
天上的云依然在飘,风依然在吹。
哪怕是神,在子弹面前,也是众生平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好啊!”
“死得好啊!”
“秀子!你看见了吗!仇报了啊!”
村民们疯狂地欢呼起来。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地上打滚。
他们冲上去,对着松井太郎的尸体吐口水,发泄着心中的恨意。
赵铁柱没有阻止他们。
这是必要的宣泄。
也是新政权建立威信的基石。
……
“现在,开始分地!”
赵铁柱的一句话,将众人从狂热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他指着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新地契。
那是连夜用最好的宣纸印刷的,上面写着汉字,盖着鲜红的东海省人民政府大印。
“按照人口,不论男女,不论老幼!”
“每人三亩水浇地!”
“这些地,以后就是你们的命根子!”
“除了国家,谁也抢不走!”
“王二牛!”
“到!”
一个黑瘦的汉子颤颤巍巍地走上台。
他的手洗得干干净净,还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赵铁柱双手郑重地将一张地契递到他手里。
“拿好了,这是你的地。”
王二牛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比千钧还要重。
他看不太懂上面的字。
但他认识那个红印。
那是权威,是保障。
他突然跪下来,对着赵铁柱,对着那面红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不许叫大老爷!”
赵铁柱一把拉起他。
“叫同志!”
“这是你应得的!是劳动人民当家作主!”
王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转过身,举着地契,冲着台下的老婆孩子喊道:
“孩儿他娘!咱们有地了!”
“咱们有自己的地了!”
台下沸腾了。
随着一张张地契发下去。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喜悦中。
有人拿到地契后,发疯一样冲进田里。
他们跪在泥地里,用手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塞进嘴里,使劲地嚼着。
那苦涩、腥气的泥土味,在他们嘴里,却是这世上最香甜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把那个鬼神龛给我砸了!”
一群分到地的年轻人,拿着锄头冲进了松井家的大院。
他们把供奉在神龛里的天照大神牌位,还有松井家的祖宗牌位,统统扔了出来。
一把火点燃。
然后。
他们在原本放神龛的位置,郑重地挂上了一幅画像。
画像上。
那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目光深邃,眺望着远方。
那是江宸。
那是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的活菩萨。
在这一刻。
在这东海省无数个像松井村一样的角落里。
旧的神像倒塌了。
新的信仰,在熊熊燃烧的土地契约和泥土的芬芳中,牢不可破地建立了起来。
……
与此同时。
大阪港(原难波津)。
寒风凛冽。
码头上,停泊着十几艘巨大的蒸汽运输船。
那是用来运煤和运矿石的散货船,船舱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煤灰味。
而在码头上。
挤满了成千上万衣着华丽、神情萎靡的人。
他们是旧日的贵族、地主、神官,以及他们的家眷。
几天前,他们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
而现在。
他们只是即将被流放的囚徒。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船上赶。
“快点!别磨蹭!”
“每人只准带十斤随身物品!多了扔海里!”
一名士兵一枪托砸在一个走得慢吞吞的贵族背上。
那个贵族惨叫一声,怀里抱着的金佛掉在地上。
他刚想去捡。
却被士兵一脚踢进了海里。
“那是文物……那是古董啊……”
贵族哭喊着。
“在你手里是赃物,到了国家手里才是文物!”
士兵冷冷地说道。
不远处。
新任省长王文才,正陪着李靖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王省长,这些人你打算送到哪去?”
李靖点燃一根烟,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倭国贵族,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王文才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北海县(北海道)那边,刚发现了几座大煤矿和金矿。”
“那里天寒地冻,正缺劳力呢。”
“这些人平时养尊处优,也是时候让他们接受一下劳动改造了。”
“还有一部分,送去吕宋岛(菲律宾)修路。”
“反正,这辈子是别想回来了。”
李靖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
“斩草除根,又不伤天和。”
“高。”
“不过,那些分了地的百姓,真的能稳住吗?”
李靖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这是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王文才转过身,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那是东海省广袤的农村。
此刻,那里正升起袅袅炊烟。
“司令员,你放心。”
“土地,是农民的命。”
“谁给了他们地,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现在,就算是苏我虾夷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十万鬼兵。”
“那些刚分到地的农民,也会拿着锄头,把他们再砸回地狱去。”
“因为他们知道,保卫人民政府,就是保卫他们自己的饭碗。”
说到这里。
王文才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这就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陷在这个汪洋大海里。”
“旧日本,已经死透了。”
李靖听着这番话,看着远处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仿佛看到。
一个崭新的、强大的华夏,正踩着旧世界的尸骨,一步步走向巅峰。
“呜——!”
汽笛声响起。
满载着旧时代残渣的巨轮,缓缓驶离港口,驶向那未知的苦寒之地。
而在它们身后。
一个红色的东海省,正在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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