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冬日
从阿里回来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也许是高原反应的后遗症，也许是那三百年的孤独太过沉重，孟寻和苏雨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孟寻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会议，把更多时间留在研究中心。苏雨也减少了和国际联络组的视频通话，每天陪着古格适应新环境。
十二月的西山，一天比一天冷。
清晨的窗户上结满了冰花，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孟寻站在窗前，用手指在冰花上划出一道痕迹，看着外面的世界透过那道缝隙变得清晰起来。
“又在发呆？”苏雨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递给他一杯。
孟寻接过，抿了一口。
“在想古格。”
“它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孟寻顿了顿，“它昨晚又跟我说了一件事。”
苏雨在他身边坐下，等着他继续。
“它说，它守护的那片土地，三百年前是一个王朝。那个王朝的最后一任国王，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城破那天，他带着最后的臣民躲进地宫，求古格保护他们。”
“古格保护了吗？”
“保护了。”孟寻说，“用它的力量隐藏了地宫的入口。那些人在里面躲了三个月，最后趁着夜色逃了出去。国王没有走。他留在地宫里，陪着古格，直到死去。”
苏雨沉默了几秒。
“那个国王……”
“叫扎西。”孟寻说，“二十岁，死的时候二十一岁。古格说他是个好孩子，胆子小，但心很软。临死前还跟古格说，对不起，没能带它看看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抖落一树积雪。
“古格等了三百年，”苏雨轻声说，“等的不是有人来救它，是有人愿意听它讲这个故事。”
孟寻点点头。
“它等到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直到杯中的牛奶变凉。
上午十点，孟寻去研究中心转了转。
帕米尔和昆仑在讨论什么，两团光凑在一起，偶尔波动一下，像是在争论。兴安岭和往常一样，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盯着树干上一排排蚂蚁出神。唐古拉在追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绕着花坛转了一圈又一圈。赤焰和暗影并排躺在草地上，暗红色的光和暗灰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长白飘在它们上方，静静看着这一切，像是守护着它们的老人。
古格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间特别改造的石室，温度和湿度都模拟着阿里地宫的环境。它不太习惯和其他蓝源待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待着。
孟寻推门进去。
古格正悬浮在一块从阿里运来的岩石上，青色的光芒微微波动。看到他进来，光芒亮了一些。
“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孟寻在它对面坐下，“习惯吗？”
古格沉默了几秒。
“还好。就是……太亮了。”
孟寻看了看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调到最暗了。
“外面更亮。”他说，“慢慢适应。”
“嗯。”
沉默了一会儿，古格忽然问：
“它们……都像我一样吗？”
“谁？”
“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它们都像我一样，等过那么久吗？”
孟寻想了想。
“都等过。帕米尔等了两百万年，兴安岭也是，唐古拉睡得最久，昆仑等得最长。赤焰被封印了两百万年，暗影也是。”
他顿了顿。
“但它们的等待，和你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们等的是同类，是人类，是未来。”孟寻说，“你等的是一个故事，一个人，一个承诺。”
古格的光芒轻轻波动。
“你……怎么知道？”
“扎西告诉你的。”孟寻说，“他临死前跟你说，对不起，没能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你等了三百年，等有人带你去看看。”
古格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光芒微微颤抖起来。
“你……能听到他？”
孟寻摇摇头。
“我听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故事，还留在你身上。”
古格的光芒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一滴光从它身上落下，落在地上，化作一颗小小的青色晶体。
那是它的眼泪。
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看懂它的等待。
孟寻没有安慰它。他只是静静坐着，陪着它，等它哭完。
那天晚上，古格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房间。
它飘到院子里，落在老槐树上，和兴安岭并排。两团光，一深蓝一青，在月光下静静悬浮，谁也没有说话。
唐古拉看到了，兴奋地飘过来。
“古格出来了！”
其他蓝源也纷纷飘过来，围在古格身边。
帕米尔轻轻触碰它：“外面怎么样？”
古格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亮。”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八团光第一次真正聚在一起。
它们在院子里飘着，聊着，偶尔追逐嬉戏，偶尔静静躺着看星星。月光洒在它们身上，给每一团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孟寻和苏雨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它们真好看。”苏雨轻声说。
“嗯。”孟寻点点头，“像八颗星星。”
苏雨靠在他肩上。
“你说，以后还会来多少？”
孟寻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来多少，这里都是它们的家。”
苏雨笑了。
“我们的家也是。”
夜深了，八团光陆续回房休息。
孟寻和苏雨也回到自己的小屋。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窗外，月光如水，雪地泛着银光。
“明天干什么？”苏雨问。
孟寻想了想。
“没想好。可能就在家待着。”
苏雨笑了。
“好。”
她熄了灯，钻进被窝，靠在他怀里。
“孟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走进这个世界。”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遇见它们。”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收紧手臂。
“也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
屋里，两人相拥而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十二月二十日，北山那边传来消息：钢铁厂的改制彻底完成了，工人安置全部到位，老张打电话来说，今年是这几十年过得最好的一个年，谢谢孟书记。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苏雨包了饺子，八团光围在厨房门口看。唐古拉问为什么要吃饺子，苏雨说因为吃了耳朵就不会冻掉。唐古拉兴奋地说那我也要吃，苏雨笑着给它盛了一碗，它“闻”了半天，说好吃。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研究中心搞了个小派对，研究员们和八团光一起庆祝。帕米尔讲了两百万年前的一个平安夜——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圣诞节，但那天的星星特别亮。唐古拉问能不能许愿，苏雨说可以，它就闭着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话——许了一个愿。许完问苏雨，愿望会实现吗？苏雨说会的。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孟寻和苏雨站在研究中心楼顶，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八团光飘在他们身边，静静等待着。
午夜十二点，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片天空映得五彩斑斓。
八团光同时亮起，比任何烟花都美。
帕米尔说：“新的一年。”
兴安岭说：“新的开始。”
唐古拉兴奋地转着圈：“新年快乐！”
昆仑轻轻波动：“谢谢你们。”
长白说：“谢谢这个世界。”
赤焰说：“谢谢接纳。”
暗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
“谢谢回家。”
古格看着漫天烟花，轻轻说：
“真好看。扎西，你看到了吗？”
孟寻揽住苏雨的肩膀，看着这一切。
新的一年，开始了。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798338385/39076284.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