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寻找买家

另外，收藏家和古董圈子的复苏也在悄悄进行。

前些年，古玩字画被当成“四旧”，谁家要是藏着这些东西，被查出来就是大麻烦。

很多人为了自保，要么主动上交，要么偷偷销毁，要么低价甩卖给废品站。

可如今风向变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收藏热情开始重新燃烧。

有人开始悄悄地在黑市上淘换物件，有人通过关系从民间收购散落的文物。

还有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友谊商店。

毕竟那里是唯一能合法买到“高档商品”的地方。

友谊商店里的东西虽然贵，可架不住有人不差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人，叫做“打桩模子”。

这是魔都的土话，说白了就是倒腾外汇券的黄牛。

他们蹲在友谊商店、国际饭店门口，见到外国人就凑上去，用人民币换外汇券，然后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这些人手里有钱，路子也野，真要想卖，找他们也能找到买家。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洗漱完毕，先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去找戴铁琅。

戴铁琅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问：

“卫东，今天有什么安排？”

“戴老师，我想去友谊商店逛逛。”林卫东开门见山。

戴铁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怎么，昨天说的话你还真惦记上了？”

“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林卫东说得坦然:“我在乡下待了好几年，回城也没多久，还没见过友谊商店长什么样呢。”

戴铁琅没多想，找副厂长开了一封介绍信，又找出公章盖上，递给林卫东。

“这是介绍信，你拿着，到门口给工作人员看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可提醒你，里头的东西贵得很，还得要外汇券，你进去看看就行，别乱花钱。”

林卫东接过介绍信，笑着道谢：

“戴老师您放心，我就是去看看，不买东西。”

出了美影厂，林卫东坐上公交车，往魔都宾馆的方向去。

友谊商店就在魔都宾馆旁边，是专门为外宾和华侨设立的购物场所。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别说进去买东西，连门都进不去。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一条条马路，路过外滩的时候，林卫东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黄浦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缓行驶，江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波纹。

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低矮的民房，跟后世那个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浦东完全是两个世界。

公交车在魔都宾馆附近停下，林卫东下了车，抬头望去。

魔都宾馆是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最高的那栋有十几层，在那个年代的魔都算是地标性建筑了。

宾馆前面的广场上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有几个外国人正从车上下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周围的市民形成鲜明对比。

友谊商店就在宾馆旁边，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魔都友谊商店”几个大字。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走向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林卫东把介绍信递过去，那位男同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林卫东几眼。

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几分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人也能拿到介绍信。

“进去吧。”他把介绍信递回来，侧身让开。

林卫东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跨过那道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是灰扑扑的街道、穿着蓝布工装的行人、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

而这里，光洁的水磨石地面能映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食物的香气。

更像是某种高级化妆品的气味，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大厅很宽敞，比林卫东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排排玻璃柜台整齐地排列着，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里没有外面那种“凭票供应”的告示，也不用排长队，每个柜台前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

他们穿着体面，说话轻声细语，举止间透着一种与普通市民截然不同的从容。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前挑选瓷器。

他手里拿着一只薄胎瓷碗，对着灯光照了照，碗壁薄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手指的轮廓。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对售货员说了句“包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那就是外汇券。

林卫东以前只听说过，今天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外汇券比人民币稍大一些，纸质也好，上面印着“中国银行”四个字和“外汇兑换券”的字样。

售货员接过外汇券，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把瓷碗用软纸包好，放进一个红色的锦盒里。

再装进印着“友谊商店”字样的手提袋，双手递给中年男人。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跟外头商店里那些爱搭不理的售货员完全是两副面孔。

林卫东在工艺品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件商品。

青花瓷瓶、粉彩茶具、玉雕摆件、牙雕仕女……

东西不少，可真正算得上精品的却不多。

那些瓷器虽然也都是手工绘制的，可线条呆板，缺乏灵气。

玉雕的料子也一般，有的还带着明显的瑕疵。

景泰蓝更是粗糙，掐丝不均匀，填色也马虎，远远看去花花绿绿，凑近了一看全是毛病。

林卫东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先生，这边请，这边是工艺品柜台。”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售货员走在前面，微微侧着身子，伸手指引方向。

她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跟刚才对其他顾客的态度截然不同。

在她身后，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料子一看就很讲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粗糙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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