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东胡主子的奴才生涯(一)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了令人不快的一幕。

几个汉人男子围着一个东胡女子，推推搡搡，言语粗鄙。

那女子低着头，穿着破旧的棉袄，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李老三，干什么呢？”王承柱喝道。

那为首的汉子回头，见是王承柱，讪笑道：“王副使，没事，逗这鞑子婆娘玩玩。”

“朝廷有令，不得随意欺凌归化胡民。”王承柱沉着脸，“忘了？”

“哪敢忘。”李老三赔笑，“就是这婆娘原来是我主子，没少欺负我。现在翻身了，还不能出口气？”

王承柱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东胡女子，又看看她怀里懵懂的孩子，心中叹了口气。

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出气可以，但不能过火。”他最终说，“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妇孺，按律处置。”

李老三等人悻悻散了。

王承柱走到那女子面前，用生硬的东胡话问：“你叫什么？住在哪里？”

女子抬起头，眼神惊恐：“我……我叫乌伦，住在西城棚户区。”

“有男人吗？”

“男人……去年跟阿铎贝勒跑了，没回来。”女子说着，眼泪掉下来，“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条活路……”

按照李胜定的规矩，原东胡旗人，男丁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一律编为“赎罪营”，服五年劳役——修城墙、挖水渠、铺道路。五年期满，表现良好者，可转为平民，分给土地。

女子和孩童，则分配给汉民为奴。

这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至少比东胡人当年对汉人的做法，文明得多。

乌伦的哭声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剜在王承柱心上。

那三四岁的孩子在她怀里烧得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乌伦自己也是面黄肌瘦，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大人……求您了……”乌伦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孩子烧了三天了，棚户区的大夫说治不了，让去城里找好大夫。可我……我拿不出钱……”

王承柱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的小女儿也是这样发着高烧。那年冬天特别冷，东胡主子家的炭火只供主子房里，他们这些包衣住的窝棚滴水成冰。女儿烧得说明话，他跪在主子院外磕头，求主子开恩给点药钱。主子的小儿子骑着木马从院里出来，看见他，笑嘻嘻地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尼堪狗，滚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

最后女儿死在他怀里，身子一点点凉下去。

“大人？”乌伦抬起头，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王承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弯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个月刚领的饷银，总共二两碎银子，还有几十文铜钱。

他把布包整个塞到乌伦手里：“拿去，给孩子看病。”

乌伦愣住了，捧着那布包的手直发抖。二两银子，够棚户区一家人吃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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