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与本宫一样,是个……‘不安于室’之人
沈明禾今日穿着一袭绯红色云纹暗花绫宫装,外罩一层同色轻纱,发髻绾成端庄的凌云髻,簪着赤金点翠凤衔珠步摇并几支白玉簪,妆容清淡,却眉目如画。
数月未见,眼前的皇后已非昔日宫宴上那个虽居高位、却难掩青涩与谨慎的少女。
她面容依旧年轻,甚至因精心将养而更添了几分莹润光华,但那双凤眸顾盼间,毫不掩饰的锋芒隐隐流动,竟让人不敢轻易逼视。
这般气度风姿……
难怪陛下会对她如此倾心相待,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
而在沈明禾眼中,这位纪王妃也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虽仅有几面之缘,但卫云舒的美貌与气质,在命妇女眷中堪称翘楚。
她并非那种张扬艳丽的美,而是如兰似桂,清雅中透着书卷气,沉静中隐含英气。
而记忆里,她总是娴静地坐在纪亲王身侧。
而彼时的纪亲王戚澄,身形微胖,面带酒色之气,与身旁这位仪态万方的王妃对比鲜明,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赐座。” 沈明禾含笑开口,又对华蓁颔首示意。
华蓁正要引卫云舒再次落座,卫云舒却再次微微躬身,开口道:
“臣妾鲁莽,明知娘娘昨日方回宫,车马劳顿,理当好生歇息,却仍执意求见,扰了娘娘清静,实在罪过,还请娘娘恕罪。”
这话本身是寻常的客套告罪,可听在沈明禾耳中,心中却莫名有些心虚。
毕竟,日上三竿自己才起身,让人家一个亲王正妃在外苦等多时……这“歇息”也歇得太过明显。
她暗自又将某人昨夜“禽兽”行径记上一笔,面上却仍是温雅含笑:“王妃言重了。本宫昨日刚回,琐事缠身,确是有些怠慢了。”
“王妃不嫌烦扰,亲自入宫,本宫高兴还来不及。不知王妃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虽心知肚明,场面话仍需问一句。
卫云舒直起身,姿态恭谨:“回娘娘,臣妾今日特来,是为谢陛下与娘娘天恩。”
“陛下隆恩,准允犬子珩儿入毓德堂进学;娘娘更赐下珍墨勉励,臣妾与王爷感激不尽,特来叩谢娘娘恩典。”
说着,纪王妃便又要行礼。
沈明禾虚抬了抬手:“王妃不必多礼。世子聪颖懂事,陛下常言,宗室子弟乃国之根基,当悉心栽培。此乃陛下圣心,本宫不过锦上添花罢了。王妃请坐。”
这一次,卫云舒未再推辞,依言在那张紫檀圈椅端然坐下。
她抬眼,看着沈明禾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开口道:“臣妾听闻,昨日焕章阁内……因河工之事,朝堂之上颇有些波澜。”
“娘娘甫一回宫,便要应对这般局面,又要打理六宫事务,实在辛劳。万望娘娘定要保重凤体,切莫过于操劳。”
沈明禾接过云岫重新斟上的茶盏,闻言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稳稳端起,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才缓声道:“王妃有心了。”
“六宫之事,自是有贤妃从旁协助。”
“贤妃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在本宫入主中宫前,便已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更是尽心竭力,诸事妥帖,倒不必本宫过多忧心。”
说罢,她将茶盏轻轻搁回手边的高几上,随即抬起眼眸,目光直直看向卫云舒,话锋却陡然一转:“至于前朝河工之事……王妃有心,本宫心领了。”
“河工积弊,确非一日之寒。纵有先父遗策指引,亦需因地制宜,徐徐图之。本宫资历浅薄,唯知‘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九字而已。”
说罢,未等卫云舒开口,沈明禾又状似无意般道:“倒是王妃……本宫听闻,王妃早年未出阁时,便是京中闻名的才女,不仅诗文了得,于马球骑射亦是巾帼不让须眉,更曾……”
“嗯……以文会友?一篇《江楼赋》名动士林,连当时的国子监祭酒亦赞不绝口。”
“只是不知王妃对两江水文,对这困扰朝廷多年的江南水患……可有高见?”
沈明禾话音刚落,卫云舒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以为,自己那些年少轻狂、被视为“离经叛道”的过往,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被她亲手埋葬在纪王府深深的庭院之下,成为无人提及的尘封旧事。
却不想,今日竟从当朝皇后的口中,如此清晰平静地道出。
而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滴水,轻轻落在她心中早已沉寂的烈油之上,瞬间激腾起来。
年少时的她,确是心比天高,自认才华不逊任何男儿,也曾女扮男装与那些清流仕子诗文唱和,辩论时政,幻想过不一样的天地。
可终究……她卫云舒无力抗衡世道与家族,才入了这纪王府的后宅,与戚澄这个天潢贵胄虚与委蛇、步步为营了半辈子,才将他从一个真浪子,“训”成一个懂得韬光养晦的“假浪子”,保住了王府,也等来了转机。
可这一切,与她卫云舒年少时的抱负,究竟有几分关联?
今日原是她来试探皇后深浅,不想皇后寥寥数语,竟让她先自乱了方寸。
卫云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压下心头翻涌,声音依旧平稳:“娘娘说笑了。那些……不过是臣妾年少无知时,荒唐胡闹出的笑话,如今提起来,只觉汗颜。”
“臣妾早已是安心相夫教子、打理内宅的寻常妇人,实在当不得娘娘如此夸赞。”
她略一沉吟,将话题引回:“至于娘娘所问的两江水患……臣妾虽久居内宅,倒也在闲时偶翻杂书,略知皮毛。”
“江南之地,水网密布,尤以震泽为中枢,三江为泄水要道。然自前朝以降,吴淞江下游淤塞日甚,娄江、东江亦渐狭浅,每遇霖潦,震泽之水无所归,则泛滥为灾……”
沈明禾听了,却没有就卫云舒的话继续深入,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忽然问道:
“既然王妃自认是‘深居王府、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今日又为何不惜在坤宁宫此苦等多时,定要见本宫一面?”
而云岫这时也上前,将卫云舒面前微凉的茶盏撤下,躬身奉了一盏新的、热气袅袅的香茗。
卫云舒心中波澜未平,但这杯由皇后贴身宫女亲自奉上的茶,她不敢不接。
她伸出双手,稳稳接过茶盏,指尖刚刚触及温热的瓷壁,沈明禾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宫还以为,王妃是同类相惜,与本宫一样,是个……‘不安于室’之人,所以才特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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