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包围圈开始收缩。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就像潮水缓缓上涨，将困在礁石上的人一点点逼入绝境。
寻野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那是精神体即将释放的征兆。
但桦生抬起了手。
很轻的一个手势，却让两人同时停住。
“别急。”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包围圈继续收缩。
当距离缩短到大约十米的时候，为首的哨兵再次抬手，整个队伍同时停下。那种令行禁止的默契，确实令人惊叹。
“三位，”为首的哨兵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獒爷想请你们过去坐坐。”
桦生看着他。
“请？”她重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这种方式？”
哨兵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跟我们走，对大家都好。”他说，“不跟我们走，对你们不好。”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正是这种直接，暴露了他们真正的态度——不是谈判，不是商量，是命令。是通知。是不容拒绝的强制。
桦生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没什么选择。”她说。
哨兵点了点头，示意手下上前。
就在这一刻——
寻野动了。
不是收到任何指令，而是本能地、自然地、如同呼吸一般，释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鬣狗。
那庞大的灰黑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的瞬间，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它比之前在零号实验室时更加沉凝，更加稳重，却也更加危险——那种危险不是疯狂，不是失控，而是清醒的、有意识的、被强大意志掌控的猎食者的危险。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低垂，那双沉静的金色兽瞳，缓缓扫过周围的犬队成员。
那些犬科精神体，在接触到这个目光的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有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有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的甚至不受控制地，身体微微下伏——那是面对更强者时，本能的臣服姿态。
犬队的哨兵们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经历过无数战斗。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自己的精神体，在面对另一个精神体时，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鬣狗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它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巷子里移动，却快得不可思议。它冲向最近的一头狼形精神体，没有发出任何咆哮，没有多余的虚招，就是一记直接的、迅猛的、带着千钧之力的扑击。
狼形精神体试图闪避，但速度慢了半拍。鬣狗的巨爪拍在它的侧身上，将它整个拍飞出去，撞在巷子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战斗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屠杀。
鬣狗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在十几只犬科精神体中穿梭。它的每一次扑击都精准而致命，每一次撕咬都带走一片血肉。那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神体，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不是它们太弱，而是鬣狗太快、太强、太懂得如何在群体作战中找到破绽。
它似乎能预判每一个精神体的动作，能在它们合围之前就撕裂包围圈，能在它们试图救援同伴时率先重创救援者。那种战斗的直觉和技巧，已经超出了“野兽”的范畴，更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用生命领悟的杀戮技艺。
鲜血飞溅。
皮毛撕裂。
骨骼碎裂。
精神体的哀嚎声在巷子里回荡，那些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那是来自意识深处的、最本能的恐惧。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十几只犬科精神体，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重伤，有的奄奄一息。鲜血染红了巷子的石板路，在昏暗中泛着黏腻的光泽。
犬队的哨兵们，同样倒了一地。他们与精神体紧密相连，精神体的重创让他们同样受到反噬，此刻大多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躺在地上，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只有为首的哨兵还站着。他的精神体——一头体型最大的獒——此刻正被鬣狗踩在脚下，喉咙被利齿咬住，只要鬣狗微微用力，就会当场毙命。
他脸色惨白，看着巷子中央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动过一步的女人。
桦生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她只动了两次——第一次是抬起手，阻止阿兰和寻野；第二次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仅此而已。
战斗的喧嚣、鲜血的飞溅、精神体的嘶吼，都离她很远。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雨停。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为首的哨兵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见过很多强者。獒爷本身就是个狠角色，手下也不乏能打的哨兵。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让自己的同伴去厮杀，自己在旁边旁观，却没有任何“置身事外”的感觉。仿佛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掌控者，而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鬣狗，只是她意志的延伸。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他下令让手下上前，那个沉默的男人就释放出了精神体。没有请示，没有犹豫，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刻，就该他出手。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信任？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桦生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回去告诉獒爷，”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找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为首的哨兵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寻野收回了鬣狗。那庞大的精神体化作虚影，消失在空气中。最后一刻，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兽瞳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温柔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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