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哪里不对？

“妈……？”萧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女人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孩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孩子他爸！快！孩子醒了！医生！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父亲冲了进来，眼圈也是红的。

紧接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来检查。

嘈杂的人声中，萧洋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病房门口——是王大壮，还有……年小美？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了？”萧洋声音虚弱。

“傻孩子！你被车撞了！昏迷了一天一宿了！吓死我们了！”母亲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天一宿？”萧洋喃喃重复……只是昏迷一天一夜里的一个梦？

“是啊！一天一宿！可把我们急死了！”父亲在旁边搓着手，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王大壮挤到床边，眼睛也红红的，“萧洋！你小子可算醒了！差点以为你要成植物人了！”

萧洋下意识地问，“大壮……你和年小美，什么时候结婚？”

王大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结、结婚？萧洋！你糊涂了吧！你……”他显得手足无措。

这时，年小美也走上前来，她今天穿着素雅的裙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看着萧洋，声音轻柔，

“萧洋同学，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她顿了顿，微微低头，

“你缺的课……别担心，我会……好好帮你补一补的。”她抬眼看他，眼波流转，含义不言而喻。

萧洋看着眼前的病房，看着父母关切的脸，看着王大壮的窘迫和年小美的示好。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

奇幻大陆，魔法，王国，魔神，伙伴，毁灭与拯救……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无比漫长无比清晰的梦？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梅林攻击的幻痛，但手上插着输液管，动弹不得。

萧洋在医院住了三天，头部的轻微震荡和几处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但医生的建议和父母的坚持让他多观察了两天。

这三天里，世界以平静到乏味的方式运转着。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熬汤，絮絮叨叨地讲着他昏迷时亲戚们的问候和担忧；父亲话不多，总是默默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他手边；

王大壮每天下课就冲过来，带来课堂笔记和一堆零食，嘻嘻哈哈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年小美也来过两次，每次都带着整理得笔记，轻声细语地问他感觉如何。

萧洋很配合，他喝汤，吃苹果，听大壮讲笑话，对年小美道谢，回答医生的问题，一切应对都得体而正常。

他甚至能对母亲提起想吃街角那家店的生煎这种具体的要求。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一个空洞，所有的声音、味道、触感，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过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模糊感。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父亲办手续，母亲忙着收拾东西，王大壮和年小美也来帮忙。

年小美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一个袋子，轻声说“阿姨我来”，母亲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又看了看旁边傻乐呵的王大壮，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过来人才懂的对年轻人之间那点懵懂情愫的了然。

回到熟悉的合租房，一切如旧。

大壮的房间依旧乱得像个狗窝，客厅的沙发套还是那个洗得发白的蓝格子，窗外能看到那座高耸的普普通通的写字楼——它就叫金融中心a座，不是什么幻影大厦，里面进出的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没有神秘莫测的幻影魔术师，也没有一个叫小静的能力超群的秘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如水。

萧洋按时上课，笔记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仿佛要用这种按部就班的努力，来填补内心的某种空虚。

父母按时转来生活费，数额不多不少，刚好够他节俭度日。

他找不到任何关于林萃的线索，那个名字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他依旧和王大壮合租，听他每天抱怨游戏连跪、食堂菜难吃，或者某个漂亮学姐今天对他笑了。

在这样的心态下，萧洋有意无意地撮合着王大壮和年小美。

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提起大壮的优点，会在三人一起自习时恰好有事离开，会在大壮为送什么礼物发愁时给出建议。

年小美对萧洋似乎渐渐淡了，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大壮身上，而大壮这个迟钝的家伙，在萧洋几次点拨和年小美越来越明显的暗示下，也终于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笨拙追求。

一切都好像在走向一个最普通最美好的生活轨迹。学业平稳，兄弟有了着落，父母安康。

但萧洋总觉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

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地觉得饭菜的味道太单一，走在校园里，看到茂盛的梧桐，他会觉得它们安静得过分。

夜晚抬头看星空，那片璀璨的银河，却无法让他联想到任何关于宇宙的宏大概念，只觉得那是遥远的光点。

最让他焦躁的是，无数次，在独处时，在走神时，在午夜梦回被惊醒时，他会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气，集中全部意念，试图去开启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空间涟漪，没有那种与世界脉搏相连的奇妙感应。

只有空气，寂静的普通的空气。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萧洋合上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大壮正在客厅大呼小叫地打游戏，屏幕上光影闪烁。萧洋走出去，看了两眼。

“来两把？”大壮头也不回地邀请。

“行。”萧洋坐下来，接过另一个手柄。

几局游戏，有输有赢。大壮赢了就狂拍大腿，输了就骂队友是猪。

萧洋只是机械地操作着，感官反馈着游戏的音画，大脑却像隔着一层雾。

“哎，我说萧洋，”大壮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羞涩，“年小美……她答应周末跟我去看电影了。”

萧洋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好事啊。终于开窍了？记得买爆米花，买果汁。”

“卧槽！感谢提醒？萧洋你真是我亲兄弟！”大壮感动地拍他肩膀。

“废话，不然谁帮你？”萧洋笑了笑，语气轻松，“等着喝你喜酒，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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