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身病好医,心病难调
一行人出了医馆,脚步匆匆。
周旭阳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既急又乱,他那一双攥着衣角的手,却抖得厉害,指节都泛着青白。
“周老。”
江沐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老人的臂弯,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定的沉稳。
“心神不定,气血难行。您若是先倒下了,谁来照顾徐妙姐?”
周旭阳身子一僵,回头看了眼这年轻后生,眼底的慌乱勉强压下去几分,苦笑爬满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我不怕别的,就怕给了那丫头希望,最后又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是不是希望,去了便知。”
江沐没多解释,只是紧了紧肩上的药箱带子,目光清亮。
不多时,那座寂静的小院再次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把钝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滚!都滚!别抢我的孩子!”
院子里,徐妙缩在墙角,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她死死把那个破枕头护在怀里,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喷涌着惊恐。
周旭阳眼眶一红,抬脚就要冲过去。
“妙丫头,是周叔……”
“别动。”
江沐一把拦住周旭阳,冲着身后几位老爷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他放下药箱,动作轻缓地脱下那件带着寒气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一步,两步。
江沐走得很慢。
“别过来!你也想抢我的小宝?我咬死你!”
徐妙呲着牙,身子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嘘——”
江沐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身子,脸上没有嫌弃,只有那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姐,小声点,别把宝宝吵醒了。”
这一声姐,叫得自然无比,没有丝毫的做作。
原本处于癫狂边缘的徐妙,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滞。
那双浑浊疯狂的眸子里,闪过茫然,随即便是下意识的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枕头,又抬头警惕地盯着江沐,声音小了许多,却依旧发颤。
“你……你也觉得他在睡觉?”
“当然。”
江沐在地上坐了下来,视线与徐妙平齐。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个脏兮兮的枕头上。
“我看他睡得正香呢,呼吸多稳。这鼻子,这嘴巴,长得真俊,随你。”
徐妙那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的凶光散去,她小心翼翼地把枕头的一角掀开一点点。
“是吧……我也觉得随我。小宝最乖了,从来不哭闹。”
“能不能让我看看?”江沐试探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这么好看的孩子,不多见。”
徐妙迟疑了一下,若是往常,谁敢靠近半步她都要拼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生不起恶念。
“那……你轻点,别吓着他。”
江沐点了点头,慢慢挪动身子,直到坐在徐妙身旁。
他凑近那个枕头,装模作样地细细端详,又不时发出两声由衷的赞叹。
突然,徐妙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江沐。
“药味……”
她一把抓住江沐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急切得变了调,“你是大夫?你身上有草药味!你是大夫对不对?”
没等江沐回答,两行清泪瞬间从徐妙那凹陷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大夫……求求你,救救小宝!小宝生病了,他好烫,他不吃奶……周叔找了好多人,他们都说这是个枕头,他们都瞎了!这是我的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着声音,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孩子。
“大夫,你既然能看见小宝,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你救救他,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做牛做马……”
这一幕,看得不远处的周旭阳和江老爷子心如刀绞,两人别过头,老泪纵横。
“姐,别哭。”
江沐反手握住徐妙那瘦骨嶙峋的手,眼神坚定,声音清朗有力。
“我是大夫,我就是专门来给小宝看病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一阵冷风卷着枯叶刮过,吹得徐妙瑟缩了一下。
“但这里风太大,寒气重,对孩子不好。咱们进屋,进屋我立马给他施针,好不好?”
“进屋……对,进屋!”
徐妙慌乱地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泥土,抱着枕头就往屋里冲,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生怕江沐跑了。
“大夫,快点!快!”
徐妙小心翼翼地把枕头放在床上,刚要转身催促。
江沐已然站在她身后。
只见他手腕一翻,指尖寒芒微闪,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然出现在手中。
动作快如闪电。
在徐妙刚要把枕头放下的瞬间,那枚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后颈的风府穴。
徐妙身子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江沐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身子,将她平稳地放在床上,顺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进来吧。”
江沐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随手将那枚银针拔下,在衣袖上擦了擦。
门外的几个老头早就急不可耐,听到声音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咋样了?”
周旭阳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徐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在打颤,“这……这是……”
“睡着了。”
江沐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手指搭在徐妙枯瘦的手腕上,双目微阖,细细切脉。
“我封了她的穴位,让她强制入眠。她太累了,精神绷了五年,再不睡个踏实觉,铁打的人也得熬干。”
片刻后,江沐收回手,眉头微微舒展。
几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江沐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位老人,语气笃定,“脉象虽乱,细涩无力,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情志郁结所致。但神魂未散,还有救。”
“真的?!”
江老爷子激动得拐杖都在地上杵得咚咚响,“沐小子,你可别诓我这老头子!”
“刚才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江沐指了指床上的徐妙,“她还能交流,还有情感,这就说明她没全疯。她只是把自己锁起来了,那个枕头,就是她最后的一道防线。这在医理上,叫郁证,也就是心病。”
“那能治断根不?”周旭阳急切地问,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希冀。
江沐沉吟片刻,没把话说死。
“身病好医,心病难调。我可以开方子调理她的气血,用针灸疏通她的经络,让她清醒过来,不再疯癫。但这毕竟是五年沉积的郁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也好,药也好,都只能是辅助。真正的坎儿,得她自己迈过去。这需要一个过程,急不得。”
“能清醒就好!能清醒就好啊!”
周旭阳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老爷子也是红光满面,那是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的畅快。
“小沐,你只管治!其他的不用你操心。缺啥少啥,我们都给你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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