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北伐中原与日月重开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秋。
应天府的秋风，扫落了满城的枯叶，却吹不散这座王城上空那股直冲云霄的肃杀与豪气。
此时的江南，已尽归吴王麾下。东面的张士诚兵败自缢，南面的方国珍献土投降。盘踞在南方大地上的割据势力被一扫而空。
现在，朱元璋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庞大的一个敌人——退守中原与大都（北京）的蒙元朝廷。
大元帅府，不，现在该叫吴王宫了。
御书房内，当朝大儒宋濂双手捧着一卷刚刚草拟完毕的檄文，恭敬地呈递到朱元璋的书案上。宋濂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卷檄文的重量，足以压塌百年的青史。
朱元璋展开檄文，目光如炬，一行行扫过。
站在一旁的陈寻，目光也落在了那黄绫之上。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
“……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鸠兄，至于弟收兄妻，子祭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
读到这里，朱元璋冷笑一声：“宋濂这老夫子，骂起人来倒是不吐脏字，把蒙古人这百年来没规矩的烂账全给抖落出来了。好！痛快！”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那最核心的十六个大字上。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轰！
朱元璋一掌重重地拍在书案上，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大声赞叹：“好！好一个恢复中华！宋濂，你这篇檄文，当赏万金！有了这篇檄文，咱这二十五万北伐大军，就是吊民伐罪的王者之师！”
宋濂跪地叩首：“吴王天命所归，臣不过是代天言心罢了。”
朱元璋挥退了宋濂，转头看向陈寻。
“陈先生。”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豪情，“当年在滁州，你教咱挂起‘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大旗。今天，咱终于要把这面旗，插到大都的城头上了！”
陈寻看着那卷檄文，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活了两千年，见证了华夏的无数次兴衰。但崖山之战，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疡。那十万军民跳海的惨烈，那陆秀夫背着小皇帝沉江的绝望，像一根毒刺，扎在这片土地的脊梁上，整整近一百年。
“一百年了。”陈寻的声音有些低哑，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恢复中华”那四个字，“神州陆沉，腥膻满地。当年辛弃疾至死都没能渡过的黄河，文天祥用命都没能守住的江山……今天，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他抬起头，直视朱元璋，眼神中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重八，这一仗，不是为你自己争天下，是为这天底下的汉人，把丢了一百年的尊严和骨头，一块一块地拼回来！”
朱元璋神色肃穆，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咱就算把这大明的老底全打光，也绝不让蒙古人的马蹄，再留在长城以内！”
……
十月下旬。应天府，大校场。
秋风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二十五万百战精锐，身披重甲，手持钢刀长枪，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静静地肃立在点将台下。没有一丝嘈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战马偶尔的打响鼻声。
点将台上。
朱元璋一身戎装，亲自为两位即将出征的统帅捧酒。
“徐达听令！”
“末将在！”一身银甲的徐达轰然单膝跪地。
“封你为征虏大将军！统帅全军！”朱元璋将一碗烈酒递到徐达面前，“此去中原，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不可滥杀无辜。你要像一座山一样，给咱平推过去！”
“末将领命！不破大都，誓不还师！”徐达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常遇春听令！”
“末将在！”黑如铁塔的常遇春宛如一尊煞神，单膝跪地，震得木台嗡嗡作响。
“封你为征虏副将军，领先锋印！”朱元璋将第二碗酒递出，“咱知道你打仗猛，但这次面对的是蒙古骑兵。你的刀，要比他们的马刀更利！你的马，要比他们的战马更快！给咱撕开他们的防线！”
“上位放心！”常遇春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末将定让那帮鞑子知道，什么叫汉人的钢刀！”他仰头灌下烈酒，将粗瓷大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朱元璋走到台前，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北方中原。
“弟兄们！”
雄浑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大校场。
“百年前，元人南下，毁我衣冠，占我田园，将我等汉人视为猪狗牛羊，肆意屠戮！”
“今日，咱朱元璋，代天伐罪！徐大将军和常副将军，将带着你们，跨过黄河，直捣黄龙！”
“洗雪百年国耻，重开大宋日月！就在今日！”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二十五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爆发出震碎云霄的怒吼：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万胜！万胜！万胜！”
这股声音，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席卷而去。
陈寻一袭青衫，骑在一匹白马上，混在徐达的中军大阵之中。他作为军师，也是作为历史的见证者，随军北上。
……
北伐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年成吉思汗和忽必烈麾下那支横扫欧亚大陆、所向披靡的蒙古铁骑，在经历了百年中原温柔乡的腐蚀，以及元朝内部残酷无情的权力内耗后，早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
面对如狼似虎、纪律严明的大明北伐军，元军一触即溃。
徐达的稳重与常遇春的悍勇，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山东，平。
河南，克。
潼关，破。
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闰七月。
大明二十五万大军，终于兵临大都（北京）城下。
这座被元朝统治了近百年的都城，这座自从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后，阔别了汉人政权整整四百年的华夏北方心脏，此刻在明军的火炮和刀枪下，瑟瑟发抖。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
因为元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根本没有死战殉国的勇气。
在明军合围的前一天深夜，元顺帝带着后妃、太子以及残存的王公贵族，打开了大都的健德门，仓皇向北逃窜，遁入茫茫的大漠之中。
八月初二。
大明军旗，正式插上了大都的齐化门城楼。
徐达下令，封闭府库，登记户口，秋毫无犯。大都城内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蒙古人还是色目人，皆未遭到屠戮。这种王师的做派，彻底宣告了元朝在中原统治的终结。
城楼上。
秋风吹拂着那一面面赤红色的“明”字大旗。
陈寻独自一人，站在大都最高的城墙边缘，眺望着北方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以及更远处那片曾经孕育了无数游牧帝国的大漠。
四百年了。
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到北宋靖康之耻，再到南宋崖山跳海。汉人在这片土地上流了太多的血，弯了太久的脊梁。
而今天，那股笼罩在神州大地上方的腥膻之气，终于被这猎猎秋风，彻底吹散。
陈寻从怀中掏出那本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长生录》。
书页翻动，停在了崭新的一页。
他没有用炭笔，而是咬破了指尖，用自己的鲜血，在这泛黄的纸张上，写下了大明开国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洪武元年，秋八月。大都光复。
胡虏驱除，华夏重光。
崖山之耻，四百年燕云之痛，于今日尽数洗雪。
他做到了。那个从皇觉寺里走出来的要饭和尚，那个面目可憎却心如铁石的暴君，用他手中那把最冷酷的刀，生生替这天底下的汉人，劈开了一个朗朗乾坤。
日月重开大宋天，此言不虚。
陈寻合上《长生录》，闭上双眼，感受着中原大地久违的脉动。
他仿佛听到了辛弃疾在九泉之下的狂笑，看到了文天祥在零丁洋上那释然的目光。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残酷，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历史丰碑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走吧。”陈寻转过身，向着城下走去，“大都打下来了，但重八的屠刀，才刚刚开始磨砺。外部的敌人赶走了，这朝堂内部的腥风血雨，怕是比这战场还要惨烈百倍。”
应天府的龙椅上，那个叫朱元璋的男人，已经正式登基，建国号为大明，年号洪武。
一个属于强权、铁血与特务统治的庞大帝国，正在东方的大地上，缓缓睁开它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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