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我不想改,也不想去原谅
殷长赋把脸埋在殷岁岁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岁岁说的,都好。”
殷岁岁感受到他的拥抱,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胖胳膊又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太好了!那爹爹以后不要再杀好多人了,好不好?做个好人,岁岁会更爱爹爹的!”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下巴抵在她软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声音沙哑得像裹了层棉:“可是……我不想改,也不想去原谅。”
殷岁岁趴在他怀里,小耳朵动了动,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盯着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爹爹说的不想改,是不想丢掉那些保护自己的凶。
不想原谅,是忘不了以前受的委屈。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殷长赋的胸口,像大人安慰小孩那样:“爹爹不用改呀!也不用原谅坏人!那些欺负过爹爹的人,本来就不好,为什么要原谅他们?”
这话让殷长赋愣了愣,低头看着她。
他以为殷岁岁会劝他“放下”“原谅”之类的,却没料到,这个三岁的小不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殷岁岁又凑过去,把脸贴在他颈窝:“夫子说,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坏人对爹爹坏,爹爹不用对他们好。但好人对爹爹好,爹爹也要对他们好呀!这样就好啦,不用改,也不用原谅坏人。”
她还不太会说复杂的话,却把心里的想法说得明明白白。
爹爹可以继续凶那些坏人,却不用对好人也冷冰冰的。
爹爹不用强迫自己忘记委屈,却可以试着接受别人的好。
殷长赋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张了张嘴,就见殷岁岁突然举起小胖手,学着大人发誓的样子,小手指紧紧并拢,举过头顶,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格外郑重地开口:“岁岁发誓!以后一定会对爹爹好,每天给爹爹留好吃的,陪爹爹玩,晚上给爹爹唱歌,一直陪着爹爹,不离开爹爹!
“就算爹爹还是凶凶的,岁岁也喜欢!
“如果有人说爹爹不好,岁岁也会站出来,说爹爹是好人,是岁岁最喜欢的爹爹!”
她生怕殷长赋不相信,小脑袋还重重一点。
说完,她还往殷长赋怀里缩了缩,像只黏人的小动物,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襟:“爹爹,岁岁这么乖,这么爱你,你就试着……试着对好人好一点点,好不好?”
殷长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本想拒绝。
因为他早已习惯了用冰冷包裹自己,习惯了用狠厉保护自己。
突然要学着对好人好,像要卸下一身的铠甲,让他觉得不安,觉得危险。
可看着怀里小小的殷岁岁,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光,看着她紧紧揪着自己衣襟的小胖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殷岁岁说家人,想起她亲自己脸颊时软软的温度,想起她发誓要一直陪着自己时的认真……
那些片段,像一束束光,一点点照进他长久以来黑暗的世界,让他舍不得推开。
殷岁岁见他不说话,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软糯:“爹爹……就改一点点嘛!”
殷长赋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拒绝和妥协在心里来回拉扯。
他想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铠甲,却又舍不得让怀里的小人儿失望。
他想答应,却又怕自己做不到,怕最后让殷岁岁难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殷岁岁都以为他不会答应,小嘴巴慢慢瘪了起来,眼眶又开始发红,小声说:“爹爹要是不想试,也没关系……岁岁还是会陪着爹爹的。”
殷长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勉为其难,试一下。”
“就试试,”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又像是在跟殷岁岁约定,“要是觉得麻烦,就不试了。”
殷岁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小星星,一下子从殷长赋怀里爬起来,小短腿还在他腿上晃了晃,兴奋地大喊:“太好了!爹爹答应啦!岁岁就知道爹爹最疼岁岁了!”
她凑过去,在殷长赋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爹爹真好!”
-
御书房。
殷长赋坐在案后,玄色龙纹朝服搭在椅背上,只着件墨色锦袍,正在批奏折。
常明诚端着茶盏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着金砖,几乎没什么声响。
他跟着殷长赋已有数年,从他一登基就跟着他,见惯了这位帝王动怒时的模样,不可避免地畏惧他。
从前有朝臣当庭驳斥他,便被拖下去杖毙。
有宫人不慎冒犯了他,转天就没了踪影。
是以每回靠近,常明诚的心都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要放浅些。
可越怕越容易出错。
刚走到案前,他手腕莫名一滑,一声脆响,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殷长赋的锦袍袖口,迅速洇出深色的印子。
瓷片崩得四散,有一片弹到常明诚脚边,他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觉得浑身的血瞬间凉透,脸色唰地褪尽了血色,比地上的瓷片还要白。
“陛、陛下恕罪!”常明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是奴才手笨,奴才该死,求陛下饶命!”
话落,他又重重磕了两下,额角很快就红了一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按往日的规矩,摔了茶盏还溅到帝王身上,轻则杖责,重则直接打死。
常明诚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但在殷长赋发怒之前,御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殷岁岁穿着件粉白相间的襦裙,跑起来时,发间系着的粉色绒球跟着晃,像只小团子似的,一下子就跑到了殷长赋身边。
她先看到了地上的瓷片和跪着的常明诚,又抬头瞅见殷长赋沉下来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肉乎乎的小手伸过去,轻轻拉住了殷长赋的衣角,晃了晃。
“爹爹,”她的声音糯叽叽的,带着点奶气,“他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呀?”
殷长赋低头,就见殷岁岁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圆圆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没说话。
殷岁岁见他没反驳,又往前凑了凑,小手还拉着他的衣角不放,语气更认真了些,像在说什么大道理:“岁岁也不小心摔过杯子,爹爹没骂岁岁,这次爹爹也别骂他好不好呀?”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抖的常明诚:“你别害怕,爹爹不凶的。”
常明诚愣了愣,偷偷抬眼,就见三岁的小主子站在帝王身边,粉雕玉琢的模样,正对着自己笑。
那笑容软乎乎的,像冬日里的暖阳。
可他还是不敢动,依旧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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