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青霉素
“截肢！必须马上截肢！”
一声充满了绝望与焦躁的法语咆哮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一位身穿黑色传教士长袍、胡须花白的法国耶稣会士，同时也是宫廷御医的白晋。
此刻，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精钢骨锯，双眼通红地盯着病床上的少年。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那个一个月前还在午门外意气风发的英国公爵之子——查尔斯·霍华德。
此时的查尔斯，早已没了那日的贵族风仪。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高烧让他处于半昏迷的谵妄状态，口中不断呢喃着“上帝”与“妈妈”。
而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伤口处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源于此。
这是在参观纺织厂新式蒸汽机时不慎造成的划伤，在这个抗生素匮乏的年代，一旦引发败血症或气性坏疽，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不能切！绝对不能切！”
病床边，几个同样年轻的留学生死死护住查尔斯，他们眼含热泪，用并不流利的汉语和英语哭喊着。
对于一个梦想成为工程师的贵族少年来说，失去右手，比死亡更残忍。
“让开！毒气已经攻心，再不锯掉这条胳膊，他活不过今晚！”白晋急得直跺脚，看向周围束手无策的大清御医，“你们倒是说话啊！中医的汤药灌下去根本压不住热度！”
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手里捏着银针，却迟迟不敢落下。
脉象洪大无根，这是亡阳之兆，确实是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学院原本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谁说他活不过今晚？”
一个清润、慵懒，却带着无上威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与哭喊，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一声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躁动不安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中那股腐臭味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人。
承祜身披一件纯白色的长款风衣——这是果西楚克根据他的描述，特意为医学院设计的“白大褂”改良版，剪裁修身，硬是在在这个时代穿出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禁欲感。
他没有戴冠，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明黄丝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更衬得那张脸庞如琢如磨。
“陛……陛下……”白晋手中的骨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忘记了行礼，只是呆呆地看着承祜，仿佛看到了天使降临。
紧随承祜身后的，是同样身着白大褂、神情肃穆的胤礽，以及手里捧着一个密封金属保鲜箱的果西楚克。
“把他按住。”承祜走到病床前，并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目光只在查尔斯那条溃烂的手臂上扫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并非因为恶心，而是因为现代灵魂对这种原始惨状的本能同情。
“陛下，这……这洋娃娃怕是不行了。”一位老太医壮着胆子说道，“热毒入髓，神仙难救啊。”
“神仙救不了，朕来救。”
承祜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央央，东西。”
“是，皇兄。”果西楚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充满冷气的金属箱。
白色的寒气散去，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十二支玻璃安瓿瓶。
瓶中，荡漾着金黄色的液体，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宛如流动的液态黄金。
这是世界上第一批提纯成功的青霉素——或者用承祜定下的名字：盘尼西林·壹号。
承祜拿起一支安瓿瓶，又接过胤礽递来的特制玻璃注射器。
他在现代虽然是个文科生，但在系统的辅助下，加上大清举国之力的资源堆砌，这瓶药剂的纯度已经达到了二战时期的标准。
“这是什么？”白晋颤抖着声音问，作为西方顶尖的学者，他本能地感觉到那金色液体中蕴含着某种颠覆认知的力量。
承祜一边熟练地敲开瓶颈，抽吸药液，一边微微侧头，那双桃花眼中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是大清送给世界的礼物。”
他走到查尔斯身边，并未选择静脉注射，而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肌肉注射。
“按好了。”
承祜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身后的巴特尔和班第——这两个从小跟在承祜屁股后面长大的壮汉，此刻如同最忠诚的护法金刚，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躁动的查尔斯。
针头刺入皮肤。
金色的液体缓缓推进。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注射器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注射完毕。
承祜拔出针头，用酒精棉球按住针孔，随手将空了的注射器丢进托盘，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场复杂的茶道表演。
“好了。”承祜摘下手套，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沾到一点污渍的白大褂，“每隔四个时辰注射一次，连续三天。”
“这……这就完了？”白晋不可置信地问，“不用放血？不用截肢？就凭这点……黄水？”
承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著名的传教士。
“白晋先生，”承祜用标准的法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有时候，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看着吧，奇迹……已经发生了。”
……
奇迹确实发生了，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
一直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的查尔斯，呼吸竟然平稳了下来。
那原本烫得吓人的额头，开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烧退了！
这一幕，对于在场的医生们来说，无异于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
当查尔斯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喊出一声“水”的时候，整个病房沸腾了。
那些守候在门外的留学生们喜极而泣，互相拥抱，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画着十字，感谢上帝的仁慈。
“上帝啊……”白晋颤抖着手，在胸前划着十字，眼神狂热地盯着托盘里剩下的那些空瓶子，“这哪里是药，这是圣水！这是弥赛亚带来的圣水！”
他猛地转过身，也不管什么礼仪体统，扑通一声跪倒在承祜身后，激动得语无伦次：
“万能的陛下！这究竟是什么？它能治疗梅毒吗？能治疗肺炎吗？如果有了它，欧洲每年将少死几百万人！这是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发明啊！”
承祜缓缓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晋，以及周围那些眼神中充满了贪婪、渴望与崇拜的目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内心那个现代灵魂却在冷冷地计算着汇率与专利费。
“它叫‘青霉素’。”承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至于它能救多少人……那要看，你们愿意为生命付出多大的代价。”
……
数日后。
一艘挂着大清龙旗的快船，载着几封加急密信，从天津卫出发，驶向遥远的欧洲。
信是查尔斯·霍华德和其他几位留学生写给各自家族的。
在信中，查尔斯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亲爱的父亲：
请原谅我笔迹的潦草，因为我的右手刚刚经历了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
我遭遇了可怕的坏疽，本该截肢甚至死亡。但在大清，那位如同阿波罗降世般的皇帝陛下，用一种金色的神液，将我从地狱拉了回来。
这里不仅有能让黑夜如白昼的‘电力’，更有能战胜死神的‘神药’。
父亲，请务必卖掉庄园，卖掉一切，全力购买大清的国债与专利授权！那个神秘的东方帝国，不仅掌握着未来，更掌握着生命！
另外，请不要再给我寄那个什么法国香水了，比起陛下身上那股令人灵魂震颤的清香，那些香水简直就像是马厩里的味道。
我想，我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国家……或者说，爱上了这里的神。”
当这封信连同“东方神药”的传说抵达欧洲时，整个西方世界，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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