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门外七日
门关了。
雪原上只剩下风声，和几个人的呼吸声。
张海客几人身上的金色阵法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消散了。吴协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青铜门前。
他伸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他用拳头砸，用肩膀撞，用脚踹。
门还是不动。
王胖子走过来，拉住他：“天真，别……”
“放开。”吴协甩开他的手，继续砸门。
他的手很快砸出血，血印在冰冷的青铜上，又很快被风吹干。
“吴协！”王胖子吼了一声，从后面死死抱住他，“你他妈清醒点！妹子说了她会回来！她说了她会来找你的！”
吴协挣扎的动作停了。
他背对着王硕，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靠在门上，滑坐到雪地里。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可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
他等过一次了。那种日子，他不想再过第二次。
解雨辰走过来，把医药箱放在他旁边。黑瞎子靠在远处一块石头上，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刘丧蹲在雪地里，耳朵贴着地面，还在听着什么。
张海客三人站在离门稍远的地方，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吧。”张海客说，“族长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这一等，就是七天。
……
第一天，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眼睛疼。吴协一直坐在门前，没动过。王胖子把带来的压缩饼干和水分给他，他接过去，吃了两口，又放下。
直播间没有关。
全球所有屏幕，都定格在长白山雪原的画面。青铜门紧闭着，门前坐着八个人。
弹幕很少。
大家都在等。
……
第二天，有人开始行动了。
最先是一个小女孩。她在自己的卧室窗台上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
配文：“姐姐，我给你点灯，你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
然后，像星星之火。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城市的高楼窗台，乡村的院落门口，学校的宿舍阳台，医院的病房窗边……
蜡烛亮了起来。
到了晚上，有人把全国点亮蜡烛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星星点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弹幕开始多了：
【我也点了】
【坐标杭州，窗台上】
【坐标成都，阳台】
【我在国外，也点了】
【姐姐你看，到处都是光，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
第五天，有人开始讲故事。
一个中年男人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他说国运游戏刚开始的时候，他失业了，老婆要跟他离婚，他觉得人生完了。
后来看了直播，看到张翎他们一次次闯关，看到吴协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往前冲，看到王硕虽然看着不靠谱却从没丢下过队友。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觉得，我这点破事算个屁。”他写道，“我重新找了工作，没离婚，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谢谢你们。”
接着是第二个故事。
一个大学生说她有严重的社交恐惧，不敢跟人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后来她看直播。那里也有很多普通人，她看着赵志成，周锐，雷涛，苏蔓这些人，他们都不过是普通人，可他们在国运游戏里却又不普通。
“我忽然明白，不是非要会说话才行。”她写道，“我现在开始学手语了，我想当特殊教育老师。”
第三个，第四个……
都是很小的事。
都是被改变的人生。
……
直到第七天。
天还没亮，吴协就醒了。
其实他这几天根本没怎么睡，只是偶尔闭眼休息。王胖子靠在门边打呼噜，解雨辰和黑瞎子轮流守夜，张家人一直保持着警戒。
刘丧突然从地上跳起来。
“有声音！”他说，“门里有声音！”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吴协把耳朵贴在门上。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很微弱地，他听见了——
像心跳。
沉重，缓慢，有力。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心跳声，青铜门开始发光。
那些刻在门上的古老纹路，一条条亮起来，从暗青色变成金色，再变成刺眼的白。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整扇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源。
雪原被照得亮如白昼。
直播间里，弹幕疯了：
【亮了！门亮了！】
【姐姐这是要出来了吗？！】
【啊啊啊！紧张死了】
门上的光达到最亮的瞬间——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锁开了。
然后，青铜门开始变化。
它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一样，青铜的质地变得透明，然后像水流一样，从门上淌下来，渗进雪地里。
门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最后，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山壁上的一片岩石纹路，那些纹路隐约还能看出门的形状，但已经和山体融为一体。
青铜门，不见了。
紧接着，天空开始下金色的雨。
金色的光点，像雨滴一样从天空落下来，笼罩了整个雪原，然后以长白山为中心，迅速扩散到全球。
光雨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春天的阳光。
吴协抬起头，让光雨落在脸上。
然后他感到，身体里某个地方，轻轻“啪”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原本有一个淡蓝色的青铜铃的印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不止是他。
王胖子，解雨辰，黑瞎子，张海客……所有人手上的印记都在消失。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变得奇怪：
【咦？我为什么在看这个？】
【这是哪？长白山？】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算了，关了吧】
直播信号，断了。
全球所有屏幕，同时黑屏。
然后跳出正常的节目——新闻，电视剧，综艺。
好像刚才那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全球直播，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雪原上，吴协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记忆像退潮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走。
他看见王胖子茫然地挠着头，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看见解雨辰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手，那里原本有印记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看见黑瞎子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看见张海客三人对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原尽头。
他看见王胖子走过来，扶住他：“天真，你咋了？脸色这么白？”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一个背影。
穿藏青色衣服的背影，在很远很远的人群里，回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光雨还在下。
那些关于国运游戏的记忆，那些惊心动魄的副本，都像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轻轻抹去。
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影子。
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补充:这本书快要完结了，并且我还打算在这一章完结来着，但是后来没这么干，有话说里是一开始的结局，我当时写了一点，还有之后内容的预告，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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