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惊喜
在交旦大学附近的一个好德便利店外头，下午的太阳照在店门口，把地上的烟头、脏纸片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
几个小混混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着便利店买的廉价罐装啤酒。空气里混着烟味、啤酒味，还有不远处路边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说真的，再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其中一个身材壮实、穿着无袖背心、露出一条半青半花纹身的大哥，不耐烦地低声说。他叼着烟，眼睛微眯着盯向远处的交旦大学方向，像一只焦躁的猎犬。
“这小崽子，一连几天都没看到他，”一个身材看上去矮小一点，但一身匪气的矮个头男骂道，“该不会怂了吧？那天我们肯定被他看到了。”
“自己得罪人了也不敢认，”另一个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兜，说不清多大年龄的帽子哥冷笑一声，“该不会报警了吧？这么夸张？”
壮汉把烟头用鞋底碾灭，抬起头，眼里闪着一丝狠意。
“耗个屁。”他嗓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把周围的人都镇住了。
他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说道：“要我说，干脆今晚找个点，直接冲进去砸门。”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森又带着几分兴奋。
“把那门砸得他爹妈都不认识，逼那小崽子出来，拍个照，跪下道个歉，这事不就了了？”
矮个头男有点迟疑地皱了皱眉：“可是，万一他真报警了呢……”
纹身哥啐了一口，嗤笑道：“报警？警察来了我们早跑了，拍照留证据，不信他还能翻天！”
帽子哥插嘴道：“而且，他要是真报警了，早就有警察找上门了，这几天不也没啥事？”
纹身哥挥了挥手，像是拍苍蝇一样：“怂什么？这破地方，谁天天巡？搞快点，弄完走人，不留痕迹。”
小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里充满了犹豫和躁动。
最终还是纹身哥那句狠话砸了下来：“怕个屁，怂了就滚。”
空气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几秒后，矮个头男第一个咬了咬牙，小声应了声：“行。”
帽子哥也舔了舔嘴角，点头附和。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几个小混混估摸着差不多金信义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就在一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里塞了一把还带着油渍的旧菜刀、一根蹭得发黑的擀面杖，还有一条已经开裂的旧皮带。
纹身哥用脚踢了踢袋子，确定这些家伙全进去了，然后一把拎起来，顺手扯了两张脏兮兮的报纸盖在上面，把整个袋子装作是随手捡的破烂，就往金信义住的那个小区走。
“走，装轻松点儿，别一副要打劫的样儿。”
帽子哥拎着一瓶没喝完的冰红茶，故意吊儿郎当地晃来晃去，矮个头男则把帽檐压低，小动作不断地捏着衣角，显得特别心虚。
他们慢慢地，沿着人行道，顶着下午三点多刺眼却略带炽热的阳光，往金信义住的那栋楼摸了过去。背后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扫在小区门口安静的绿化带上，像是几条不安定，蠢蠢欲动的蛇。
“窗开得很大你们看到没，他绝对在家。”纹身哥抬头看着金信义那一户，嘴角勾着狠笑。
帽子哥咧咧嘴，咬牙道：“今天把他狗命吓出来。”
矮个头男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帽子哥正准备按电梯，被矮个头男叫住了：“蠢货！你大摇大摆坐电梯？走楼梯啊。”
“怂货。”帽子哥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拉着纹身哥推开了消防楼道的门。楼道里闷热又昏暗，灰扑扑的白墙和这几个混混的感觉“特别搭”，而昏黄的感应灯一盏盏地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像鬼一样。
几个人踩着楼道昏黄的灯光，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五楼。
纹身哥抹了一把汗，朝走廊尽头努了努下巴：“就那户，五〇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里带着兴奋的光。
帽子哥和矮个头男互相看了一眼，矮个头男咬了咬牙，从垃圾袋里抽出那根擀面杖，藏在身后。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纹身哥伸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楼下传来偶尔几声小孩的喊叫声，还有风吹动窗户的呜呜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帽子哥舔了舔嘴唇，压着嗓子小声道：“他在不在啊？不会真怂了吧？”
纹身哥皱着眉，又抬手敲得更重了，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楼道里的光都像抖了一抖。
矮个头男提着擀面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嘴里低声骂着：“快开啊，狗东西……”
门，依然没有动静。
气氛一下子变得又焦躁又诡异。纹身哥眼里的狠劲儿越来越浓了，他的手指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像是在蓄力，下一秒，他冷冷吐出一句：“敲什么敲——砸！”
纹身哥拿起菜刀，对着并不结实的木头门就是猛砍——一声脆响，门板应声一凹，木屑四溅。
矮个头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帽子哥则咬着牙，看着纹身哥疯了一样又举起刀来。
远在路易花园的韩赦洁和金信义，此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用MacBook投屏到那个超大的电视机上看着电影。
“诶，什么声音？”韩赦洁嘬了一口棒棒糖，警惕地看着金信义。
“嗯？外面的？”金信义好奇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韩赦洁拿着棒棒糖：“……不会是舒权恩回来了吧？”
金信义歪着脑袋，听了听，又笑：“回啥啊，他这几天都吃完晚饭才回来。”
韩赦洁皱了皱眉，突然起身，向后往餐桌的方向奔去，金信义看着韩赦洁紧张的声音，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可能真的发生了。
“屏幕里的，就是屏幕里的！”韩赦洁恐惧地叫道。
金信义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屏住了呼吸，但随即他反应了过来。
“你看好地图，我戴上眼镜了，记得开录像模式，然后切到地图。”
韩赦洁没有说话，只是赶忙拉开一把餐椅，坐好，而金信义则快速戴起了那个眼镜。
“你看到了什么？”韩赦洁紧张地问道，“我已经盯着地图了，没在看你那边的视角。”
“他们在砸门，这声音就是砸门的声音。”金信义声音有点抖，但双手紧紧握着遥控器。
在金信义家门口的那些小混混，用菜刀把门砍开了一个口子。
“哦吼，门被他们砍开一个口子。”金信义看着破碎的家门，门板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斜斜的裂痕，木屑飞溅，砰砰作响。
韩赦洁在餐桌边，死死盯着地图，声音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抖：“现在怎么办?!”
“放心，隔着十万八千里。”金信义安慰道——韩赦洁这突如其来的无助感，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画面中，门板终于被砍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道粗壮的手臂从裂口里伸了进来，在门锁附近摸索了几秒，啪的一声——门开了。
只见有三个男人一股脑地冲进来，领头的是个刺着半条胳膊纹身的壮汉，紧跟着一个戴着帽子的，还有一个身形干瘦、眼神游移的矮个头男。
“看到了，三个人。”金信义反而这时倒冷静了下来，声音低而稳，“录像都开着哈？”
“嗯，都录着。”韩赦洁点点头，声音依然是抖着的。
只见那三个男人先是在门口晃着，见没人，就走了进来，但没走太里面。
“真不在啊？这崽子跑了？”那个纹身哥说道。
“扑空了？”那个帽子哥说道。
“要不快走吧……”矮个头男在后面，抱着擀面杖，声音显得很犹豫，“刚才这声音弄得挺大的，我怕旁边邻居听到不好。”
“怂什么，又不是下班时间。”纹身哥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
地上的那只无人机突然“嗡”的一声，腾空了半米。
“靠！”帽子哥第一个被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矮个头男更是差点把擀面杖掉了，纹身哥也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三人几乎同时盯着空中那团诡异悬浮的“生物”。
短暂的死寂后，无人机往窗口的方向动了一下。
纹身哥猛地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通红：“靠！它在拍咱们！”
他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刀就要朝无人机冲过去，而帽子哥也红着眼，跟了几步上去。
金信义一边手忙脚乱操控着无人机，一边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哈，我怎么感觉他们比我们还怕啊？”
“你别笑了啊，你快飞啊！”韩赦洁吼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只见无人机一个漂亮的提速，直直冲向窗户，飞了出去，冲向蓝天。
“差一点刮到窗帘。”金信义一边打着冷战，但难掩他的兴奋。
“哎哟！我真服了你了！”韩赦洁白了一眼，但胸中小鹿早已乱撞，甜得脸颊发烫。
就在两个人都以为一切顺利时，金信义突然像是大惊失色般地叫了一声：“靠！这电不够我们飞回来啊！”
韩赦洁整个心一凉，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啊?!不是说还有55%的电吗?!”
金信义一边操控无人机在空中稳住，一边飞快解释：“我们开着待机了两天啊！你忘了？现在右上角只剩43%了。”
“那咋办！”韩赦洁急得小腿来回蹬着，像一只被火烫到的猫。
“你让我想想……”金信义咬着牙，操控着无人机缓慢地朝许汇区方向飞去。
“你赶紧打个电话给舒权恩，问问他在不在教堂。”他低声催促道。
韩赦洁赶紧翻找自己睡裤兜子，又小跑着去沙发上抓起手机，手指抖着拨通了微信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冷静、克制的声音。
“那个，那个……”韩赦洁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让自己说清楚：“他们找上门了，我们拍到了！但……但我们飞回来的电不够了！你……你在教堂那边吗？”
韩赦洁的心怦怦地跳。
舒权恩沉默了一秒，答道：“我在余晴晴单位楼下，等她出来去玩密室逃脱。”
韩赦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急得两条腿蹬得更厉害了：“那……那怎么办啊啊啊啊！？”
“等一下。”
电话那头，舒权恩淡定地丢下三个字——然后，电话挂断了。
“喂?!……靠！”
韩赦洁盯着和舒权恩的聊天页面，整个人慌成一团，回头看着金信义，几乎要哭出来：“他不在教堂！现在咋办啊！”
金信义虽然现在无法看见韩赦洁的样子——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看不见”，反而让他心软得跟一块棉花糖一样。
“额……”金信义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一下，一方面是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另一方面嘛……咳咳。
韩赦洁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盯着手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舒权恩发来一个地址，像是一个人的家里。
“飞这里。”舒权恩留下三个字。
“江东新区……我定一下位……”韩赦洁稍微冷静了一下，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手指控制不住地在抖。
“哦吼，我们要飞过皇浦江啦？”金信义眼睛一亮，调整无人机的方向，对着路家嘴那一片，就是上城中心、金贸大厦还有上城广播电视塔那里，远远地就能看到。
“你往右……再往右一点……”韩赦洁的声音又细又急，“诶差不多了，就这个方向！”
确认航线后，韩赦洁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了椅子上，背后已经一片湿热。
“走起——”
无人机在金信义的操控下，稳稳地沿着既定航线，朝着上城的心脏方向飞去。
……
此时的王帅正背着书包戴着耳机，在地铁站里狂奔。
“慢点哦，小心别摔了。”耳麦那一头，郝怡帆温柔地，软软地提醒道。
王帅气喘吁吁地笑了笑：“好嘞！但我得快点回家，把窗户打开，不然我朋友那边的无人机飞不进来咯。”
郝怡帆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被逗乐的小撒娇感：“他们也太好玩了吧？无人机飞到没电，要飞你家，哈哈哈。”
王帅听着耳机里她轻软的笑声，嘴角不自觉也跟着翘起了弧度，脚步下意识又加快了几分。
……
“那几个高楼真的越来越近了，”金信义一副惊叹的语气，“我真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个画面啊——可惜你还是得帮我看地图。”
“你闭嘴！”韩赦洁气得拿起椅子上的软垫，砸了一下金信义，没好气地怼道。
金信义的耳根悄悄红了点。
无人机继续往前飞，金信义戴着操控眼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正操作着无人机飞越外堤，就是万邦建筑博览群那里。皇浦江的江面被夕阳一照，变得又亮又阔，像一条巨大的金带，在光里微微流动着银色与暖金色的碎光。对岸，高楼林立，在天际线排成一列，像一群静默的巨人。
“诶——江来了，江来了！”金信义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放风筝的小孩。
“注意注意注意，不要歪了！”韩赦洁坐直了身体，紧张地大声提醒。
“明白，明白！”金信义咬着牙微调操控杆，手心都快出汗了。
“左——左——好，停住，直着飞就行！”韩赦洁小手捏着地图缩放键，急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绷紧的小猫，紧张得可爱又惹人怜。
金信义心脏狠狠撞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笑出声。
“放心啦。”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点少年气的调侃，“我开得贼拉稳。”
韩赦洁气得又拿起手边的软垫砸了他一下，嘟囔着：“少贫嘴！掉皇浦江里面你赔吗！”
无人机穿过江面上空时，被江风轻轻吹了一下，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却马上又稳住了。
“啧，江面上有点风，不过问题不大。”金信义故意这么说，想要让韩赦洁紧张一下。
果然，韩赦洁又紧张得小手都捏白了，连呼吸都变细了，一颗心吊得高高的，直到无人机彻底飞过江心，稳稳朝着江东新区那边靠岸。
“OK啊，我们到江东了。”金信义说道。
听到这话的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低骂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而金信义听着她气鼓鼓的嗓音，却在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能一直和她这样飞着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居然心里面有点伤感、有点失落——他第一次意识到，好像自己挺害怕有一天会和韩赦洁走得越来越远，有一天会失去这个让他感到温暖的朋友。
朋友。
金信义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愣住了。
甘心吗？
甘心，真的就只是朋友吗？
……
“帆，你等一下，我电梯里信号可能不太好哦。”王帅气喘吁吁地刷了卡，走进单元门，等着电梯。
“嗯，没关系的。”
郝怡帆在自己家里床上趴着，两条腿翘得高高的，像两根轻盈晃动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一边心情很好地拿指尖戳着被子的小褶皱。
王帅出了电梯，就飞速冲向自己家门口。识别指纹后，门开的一刹那，他顾不上喘气，三步并作两步，把厨房、阳台、客厅、两个卧室的窗户统统推开。
“喔……窗户我都打开了，就是不知道无人机要从哪里飞进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甩了甩额头上细碎的汗。
“你试着把头探出去看看？说不定你朋友他们看得到你。”耳麦那头，郝怡帆懒洋洋地提议，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
“好主意，那我就在阳台这里把头探出去吧。”王帅走到阳台这里，把头探出去，夕阳洒在满头大汗的他身上，温暖又迷人。
他眯起眼看着灿烂的天边，心里突然一跳。
上一次这样好看的夕阳，是自己刚到上城国立大学报到、认识章岚的那天。
而今天，自己却是带着汗，和郝怡帆一起连着麦，迎着晚霞。
他怔了怔，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甜甜地笑了——人生啊，命运啊，真像天边的云，一眨眼，就变了模样。
……
金信义操作着无人机慢慢降低高度，眼睛盯着眼镜里传回的画面，边听着韩赦洁的指挥。
“呃，现在稍微右一点！”韩赦洁小手死死捏着地图缩放按钮，声音又急又小，“再右一点……对，就这里！”
金信义眯起眼睛，配合地轻轻推了推操纵杆，让无人机调整方向。
“几零几来着？”金信义问道。
“我看一下嗷……1502，十五楼，你可能得数一下了。”
“好好好，明白！”金信义憋着笑应着，手上动作却无比认真。
他边数着，边慢慢往前面开着。
还没等到数完，他就看到有一个人在阳台上招手。
他一愣，往那个阳台方向开去。
“诶？是王帅！”金信义兴奋地提高了音调。
韩赦洁一听，也紧张得心跳加快：“那你快一点！往王帅家的阳台飞过去！窗户都开着，直接冲进去就行！”
金信义咬着牙，微微推高了速度，直直地朝王帅家的阳台飞去。
“报告女王殿下，无人机抵达。”王帅在耳麦里一本正经地打趣着。
“神经病。”
无人机穿过阳台，嗡嗡地飞进了王帅家的客厅，然后降落。
剩余电量27%——任务完成。
“耶！”
金信义摘下操控眼镜，激动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和韩赦洁狠狠地击了个掌——她的手上全是汗。
“太酷了，我们！”韩赦洁忍不住笑着叫了一声，眼睛弯成了两轮小月牙。
“所以，我们两个相当于从云间区飞到蒲佗区，再飞到江东新区？”金信义瞪大了眼睛，仿佛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赦洁眨眨眼，小声又得意地说道：“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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