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求药
尉迟晟颔首，带着芙清等人步入北山大营。
两世为人，芙清还是头回踏入这样的地方，满眼都是好奇。
校场上喊杀震天，数千士兵正演练着一套凶狠凌厉的进攻阵法，隐隐透着一股压抑。
杨振武落后尉迟晟半步，姿态恭谨。
尉迟晟负手登上点将台，俯瞰下方如臂使指的军队，倏地开口：“杨将军，粮草、军械、赏银，可都足备？”
“王爷体恤，从未短缺，将士们皆感念王爷恩德，愿为王爷效死。”杨振武语气激昂。
尉迟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向正题：“明夜，野狐岭附近有几只不听话的老鼠想偷运些不该运的东西出去，本王要你派最精锐的斥候和一支快骑，把几条通往北边的路都给本王无声无息地锁死，没有本王的手令，连只兔子都不许放过。”
“若遇抵抗，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杨振武没有丝毫迟疑，抱拳沉声。
听到这些，芙清不觉拧了眉头。
尉迟晟在朝中的地位的确与众不同，但这北山大营该是效忠于朝廷的地方，没有陛下圣意，不该擅自行动才是，却偏偏听命于纪王。
纪王这哪里是臣子，分明是掌控军权的权奸！
看来还是她低估了尉迟晟的手段。
回府路上，芙清无话。
尉迟晟似乎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侧目瞥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觉得本王手段太狠，怕了？”
“奴婢不敢，王爷算无遗策，奴婢敬服。”芙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垂眸。
尉迟晟轻嗤一声，带着玩弄人心于股掌的嘲弄：“不过是让该听话的人听话，让不该活的人消失，在这世道，心不够狠，手不够黑，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父亲不就是个例子？”
芙清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吃人的漩涡里走到巅峰，也才能成为她复仇唯一可攀附的毒藤。
“王爷教训的是。”她低声应道，将所有的复杂心绪死死压下。
回到王府，尉迟晟即刻与魏林、铁拳密议明夜具体行动。
芙清则被派去最后确认几处细节。
傍晚时分，芙清刚回房，秋菊便神色惊慌地跑来：“姑娘！不好了！薛夫人她午后来看您，回去的路上不慎绊倒，摔伤了头，流了好多血，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芙清瞬间血色尽褪。
“人在哪里？大夫呢？！”
秋菊带着哭腔：“已经抬回房了，大夫正在看，可是伤在头上，大夫说情况不妙……”
听得这话，芙清转身就往外冲。
她原以为娘亲离了西院就能够安生过日子，这些日子，西院那群人屡屡闹事，今日的事情未必没有他们的手笔。
她冲到母亲房内，只见薛霖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泪水。
大夫重重叹息一声，瞧见芙清，连声道：“芙清姑娘，夫人撞到了要害，颅内有瘀血，老夫无能为力，除非能用宫廷秘制的‘紫血丹参’，老夫还能帮上一帮，只是那到底是贡品，寻常哪里去寻……”
紫血丹参？贡品？
纪王府库中奇珍异宝无数，或许……
她霍然起身，就要去找尉迟晟。
“阿姐，你要去哪？”
薛霖本就年岁小，万事指望着自己阿姐，这会子见她要走，连忙抱住她的大腿。
芙清压下心中急躁，摸了摸他的头，耐心道：“阿姐去看看哪里能得到这紫血丹参，霖儿守着母亲，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好告诉阿姐。”
薛霖虽不想一人在这，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得松开自己的手，轻轻点头。
……
夜色已深，书房灯火未熄。
芙清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鬓发，直直跪倒在尉迟晟书案前，额头触地：“王爷，求您救救奴婢母亲！”
“你母亲如何，与本王何干？”尉迟晟并未抬头，手中朱笔仍在批阅一份兵部调令，笔锋未停。
芙清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奴婢母亲不慎摔伤头部，大夫说需宫廷贡药‘紫血丹参’方能一搏，求王爷开恩，赐药救命，奴婢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王爷大恩。”
尉迟晟终于停下了笔，抬眸看她。
烛光下，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恳求。
他身子微微后靠，语气听不出喜怒：“此药乃三年前南诏进贡，仅有三株，陛下的确赐予本王一株，以备不时之需，你可知其价值？”
“奴婢不知。”芙清心头一沉，却仍抱着一丝希望，“但奴婢知道，王爷若肯施恩，奴婢这条命，往后便是王爷的。”
尉迟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并无暖意，只有浓浓的讥诮：“你的命，对本王而言，价值值几钱？”
芙清浑身一僵。
是啊，她不过是个奴婢，一个还算有用的棋子。
她的命，在权倾朝野的纪王眼中，或许真的不值一株贡药。
她不觉垂下头去，浑身乏力。
就在她以为毫无希望之时，尉迟晟却话锋一转：“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芙清猛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明日日落之前，你若能让那位漠北公主阿依黛开口说话，指认阿古达木，拿到足以钉死他的物证，本王自会给你这紫血丹参。”尉迟晟继续道。
芙清瞳孔骤缩。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依黛公主如今昏迷不醒，生机微弱，薛芷拼尽全力才用虎狼之药换来片刻清醒，如今药效已过，公主状况比之前更糟，能否再醒过来都是未知数，遑论在时限内拿到铁证？
这分明是尉迟晟的刁难，或许，他根本就没想给药。
见她沉默，尉迟晟眼中讥诮更浓：“怎么？不敢应？还是觉得你母亲的命，不值得你搏这一把？”
不值得？怎么可能不值得！
芙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重重叩首。
“明日日落之前，奴婢定当办成此事！届时还请王爷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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