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强吻
李仁和将苏子衿引至殿内，便极有眼色地顿住脚步。
“苏大人，老奴去给您沏盏茶来。”他说着，朝殿内伺候的几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做什么？跟咱家出来，别扰了陛下和苏大人说话。”
小太监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偌大的紫薇殿里，只剩下御案后那道明黄的身影，和站在殿中央的苏子衿。
光线从玻璃窗外洒落，将御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楚宸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什么，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执笔的手，以及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
苏子衿依礼跪下，“臣苏子衿，叩见陛下。”
等了几息，不见回应。她微微抬眼，试图从那片光影中分辨出他的神色，可什么都看不清。
她垂下眼，轻声道：“臣听闻陛下这几日日夜操劳，心中感念皇恩。臣……愿为陛下研磨，略尽绵薄之力。”
楚宸依然没有应声。
苏子衿等了片刻，不见拒绝，便缓缓起身，踏上台阶，走到御案侧旁。
光线终于不再刺眼，她悄悄抬眼，看向楚宸。
楚宸的面色很不好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狗皇帝生气了。
苏子衿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伸手去拿那方端砚旁的墨锭。余光却扫过御案上的奏本，其中有一本赫然被单独放着。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其上内容，楚宸随手又扔过去一本，压在了上面。
苏子衿顿时想起陆飞那封信。
难道皇帝已经知晓了？
她垂下眼帘，开始研墨，心里却是在急转。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旋转，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陛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臣的伤势已无大碍。那日……多谢陛下相救。”
陆飞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若查出来了，定不会轻易上报给皇帝，可她不能确定，除了锦衣卫，皇帝可还有其他的眼线。她必须要套套楚宸的话。
见楚宸不言，苏子衿抿了抿唇，又道：“这几日承蒙陛下照拂，臣的身子好多了。御医说，再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她说完，便感觉殿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她又说错什么了？
她悄悄抬眼，见楚宸那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心里暗骂一声。这皇帝的脾气，当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她想起楚宸喜欢下棋。
“陛下。”她试探着开口，“臣斗胆，想邀陛下手谈一局。不知陛下……”
“够了！”
楚宸猛地将手中的奏本狠狠摔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子衿研墨的手顿住了。
楚宸抬眼，那双眼睛里燃着压抑许久的怒火，直直刺向她。
“苏子衿。”他一字一顿，“你今日过来，就是想告诉朕，你好了，可以搬出去了，是吗？”
苏子衿一愣。
“何必这般惺惺作态？”楚宸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逼近她，“前朝众臣弹劾你的折子，能将朕地紫微殿淹没！朕念在你救驾有功，顶着那些唾沫星子，将你留在龙栖殿养伤，让人日夜伺候，御医日日请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倒好！伤刚好，就跑来跟朕说这些？怎么，是觉得朕挡了你的路了？是觉得朕把你关得太久了？”
苏子衿被骂得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楚宸却不容她开口，继续骂道：
“苏子衿，朕霸着朕的寝宫，还不知足吗？！还要在朕的御花园招惹是非，你是嫌朕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苏子衿心头那股无名火，终于“噌”地窜了起来。
“陛下！”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不是你让我住的吗？”
她早就递了请奏，要搬出龙栖殿。可那消息递上去便石沉大海，她还以为楚宸不想让她走……
如今倒好，他竟然骂她霸占着他的寝宫不走？
楚宸的话音一顿。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若不是陛下把臣留在宫中，不让臣回家，臣怎会被众臣弹劾？怎会背负那祸国殃民的骂名？臣在苏府待着，不知道有多好！”
“苏府”两个字，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楚宸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瞬，他的手已经掐上了苏子衿的脖颈。
“苏子衿！”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实意图了。”
他逼近她，两人几乎鼻尖相触。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苏子衿从未见过的风暴。
“你就是怨恨朕，对不对？怨恨朕把你留在宫中，怨恨朕让你和你的有情人分离，对不对？”
苏子衿的脖颈被掐住，呼吸骤然困难。她下意识抬手去抓他的手指，用力掰，却掰不动分毫。
“那朕告诉你。”
楚宸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字钉进她耳朵里，“你的苏府，是朕赐的。你的官位，也是朕赐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
“想要离开朕，跟你的有情人双宿双飞！？”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做梦也别想！”
苏子衿的眼前开始发黑。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边嗡嗡作响，她拼尽全力抓挠他的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楚宸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盯着她眼角渗出的那滴泪，落在她的手背。
滚烫地温度，让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咳咳咳。”
苏子衿得到解放，大口大口地喘息。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苏子衿！”她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下巴便被一只手捏住，强行抬起。
一个霸道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吻，随着他的阴影重重地压下来，除暴的撬开她的齿关，如同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
苏子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双手只能软绵绵地抵在他胸口，任由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被按在了御案之上！奏本哗啦啦落了一地。
“陛……”苏子衿想要挣扎，楚宸却不理会，只一味地吻她，吻得她喘不过气，吻得她浑身发软。
直到那阵汹涌的怒意渐渐平复，他才缓缓松开她。
苏子衿伏在案上，大口喘息，眼角犹带着泪痕。她的发髻散落了几缕，衣襟微微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楚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的眼中怒火已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子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
那本密奏，不知何时也落在了散落的奏本之间。它摊开着，露出半页纸，上面有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苏子衿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唯一一次抄来的词。
楚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本密奏，然后，他抬眼看向苏子衿。默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默背完，楚宸嘴角扯开一抹残忍地笑意
“朕听闻，女子之间有磨镜之情，情深者，甚更甚于男女。”
苏子衿一愣。
皇帝竟然怀疑她和王嫣然搞百合？！她明白过来，脸色骤变。
“陛下！”她连忙开口，“王嫣然并不知道臣是女子！臣为了保守秘密，与她也从未同床，绝无其他！”
楚宸挑了挑眉，明显不信。
“是吗？”他将那奏本随手扔在案上，一步步走近她，“可这首诗如此情真意切，若非出于真情实感，苏爱卿如何能写出此等绝句？”
当时苏子衿作出此诗时，曾名扬一时，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并未在意。下面的人也都知道，他不喜欢诗词歌赋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也没人呈上御前。
直到此时，苏子衿被众人攻歼，这首诗才被有心人呈上。他虽然知晓其人不怀好意，故意以此离间他和子衿，但他每每想到苏子衿心中有其他爱人，就是忍不住心里嫉妒。
苏子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从后世抄来的？说她当时刚刚穿越过来，根本不会写诗？
她垂下眼，沉默着。
楚宸等了几息，不见她回答，眼中的嫉妒愈发浓烈。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不打算说吗？那朕便下道旨意，将你那表妹送去城外的尼姑庵，让她青灯古佛，了此余生，如何？”
苏子衿的瞳孔猛然收缩。
皇帝今日这般生气，竟然是吃了王嫣然的醋不不成？
不行，她不能让这狗皇帝就这么毁了嫣然一辈子。
苏子衿心头狂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陛下明鉴。当时若不是柔嘉郡主有意招婿，臣也不会出此下策，迎娶表妹。表妹虽不知臣是女儿身，但姨母是知晓的。母亲已经和姨母约定，日后表妹有了心仪的男子，臣自会与她和离。至于臣对表妹，臣发誓，只有姐妹之情！”苏子衿举起手，一脸真诚。
楚宸盯着她，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哦？片刻，他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要给你那表妹选个好夫婿了？”
苏子衿面色不变：“臣与嫣然乃是姐妹。若嫣然能够觅得良人，臣自然替她高兴。”
“那好。”他忽然道，“朕便下旨，命礼部将京中适龄的好儿郎，尽数造册，呈上来与爱卿过目。爱卿觉得哪个合心意，朕赐婚便是。”
苏子衿猛地抬眼，对上他那双带着试探的眼睛。
楚宸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了？”
苏子衿垂下眼帘。
小胳膊掰不过大腿，跟这个狗皇帝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但也不能因为她耽误了嫣然一辈子。只能视敌以弱了。
苏子衿想好说辞之后，她才抬眸，“臣希望表妹能够觅得自己中意的郎君，而非被迫委身于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就像臣。臣知晓，若是陛下以权压臣，不是不可。但陛下从未勉强过臣半分。臣希望，天下女子，都能如臣能够遇到陛下一般……能够遇到一个珍视她们，善待她们的郎君。”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何况，臣本就觉得亏欠嫣然……”
楚宸望着她。
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双颊未曾消退的红晕，他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算你还有些许良心。”
他转身，在龙椅上坐下，别过脸，不看她。
“把朕的奏本，都捡起来收好。”
“是！”
太好了。终于保住嫣然了。
苏子衿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奏本一本本捡起，摞好。
当碰到那本密奏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她忍不住想翻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楚宸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动，只是将那本密奏放在最上面，然后将整摞奏本端端正正放回御案。
她正要退到一旁，楚宸的手忽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苏子衿一惊，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楚宸腿上。
“陛下！”她挣了挣，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后宫不得进入前堂，您……”
楚宸随手翻开一本奏本，头也不抬。
“怎么？想通了？”
苏子衿刚要反驳，嘴便被堵住了。
又是一阵拥吻。吻得她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良久之后，他才松开她，将她放在自己宽大的龙椅上坐好，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散落的长发，动作出奇的温柔，“你伤还未好，今日便到此为止。”
苏子衿神色一滞。
所以，待她好了，他待如何？
楚宸半躺在榻上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浮现，苏子衿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楚宸低头正瞧看见苏子衿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想什么呢？”
“没。”苏子衿赶紧别过头，“臣，臣……臣就是想，方才李公公说给臣端茶……”
“朕的茶可不是白喝的？要看你今日表现！”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调侃。
苏子衿一愣，“陛，陛下，待……待如何表现？”
不会是还要吧？
想到方才楚宸的强吻，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当然是帮朕批阅奏本！”楚宸扔给苏子衿一根朱笔，苏子衿下意识接过，神色一惊。
他竟然允许她触碰政务？
他不是最讨厌女子干政吗？
苏子衿猛地抬头，对着楚宸好笑地眸子，“不然，爱卿以为如何？”楚宸压低身子，双唇渐渐凑近苏子衿，苏子衿赶紧转头，抓起桌子上的奏本埋下头去。
“臣，臣批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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