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墨痕

当下，沈念秋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直发黑。

她手里仍然捏着那只虎头鞋，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衣料上洇出深色的痕：“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但是奴婢喂完奶时那些个门窗都分明闩得严实，门口也有丫鬟值守，按理说应该是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才是。”

听着沈念秋的嘟囔，苏晴一掌拍在了案几上，红木的案几嗡嗡作响，“你身为麟哥儿的奶娘，你看顾了麟哥儿近一岁有余，本夫人以为你是个细心的，没成想竟然能捅下这么大一个篓子，若是本夫人的麟哥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又有多少脑袋够抵？”

她气得胸脯不断的上下起伏，脚步一晃，竟险些有些没站稳。

好在碧玉及时上前搀扶住了苏晴的胳膊，才没使得苏晴摔倒。

碧玉刻意压低声音劝道：“少夫人先消消气，咱们都知晓沈娘子向来细心，且国公爷与少爷都说过了此事有蹊跷，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公子而非追责。”

苏晴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她的眼神才逐渐趋向平静：“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无用。”

她再度看了一眼沈念秋手里紧攥着的那只虎头鞋，眼底飞速的闪过一抹痛色，又很快恢复平静。

苏晴开口，“你且先起来，细细说说你离开前的所有细节，且不许有任何遗漏。”

沈念秋稍稍直起身子，她的面色带着几许惨白：“奴婢喂完奶后，麟哥儿很快就睡着了，奴婢便替他掖好被角，检查了窗户是否关得严实，看见那门闩也插得牢固，这才嘱咐值守丫鬟仔细些麟哥儿，后来奴婢将将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闻丫鬟来报说麟哥儿不见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奴婢回院时瞥见西角门那边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当时只以为是府里的夜巡侍卫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苏晴眼神一凛：“西角门？那里怎的会有侍卫巡逻？”

碧玉也面露疑惑：“沈娘子，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咱们府里的侍卫巡逻路线都是固定的，西角门那边只有白日会有人清扫，夜里……从不会安排人手。”

沈念秋心头一紧，“那……那会不会就是掳走麟哥儿的人？”

苏晴还未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方才去禀报墨痕之事的护卫，他折返栖梧院的时候没有看见沈念秋的人。

栖梧院的丫鬟告诉他说是苏晴把人叫来了。

随着护卫而来的赵钰想想此事确实也是瞒不过苏晴，索性拿上那沾染了墨痕的襁褓往着苏晴的院子里来了。

赵钰见着苏晴，眉头微皱，“夫人怎的突然回来了？”

苏晴顿时像是那点着了的炮仗一般，她冷笑，“夫君这是什么话？合着妾身就不该回来？”

赵钰摆手，“哪里的话，那沈兄的夫人不是夫人你出嫁前的好姐妹么？这难得得以见面，怎的不聊会儿子再回来？”

苏晴冷笑，“聊？妾身的亲生儿子都让人掳走，妾身哪里还有心思与人话什么家常？”

她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赵钰手中的襁褓上，瞳孔骤然一缩，“这是……麟哥儿的襁褓？上面怎的会有墨痕？”

赵钰将襁褓递到苏晴面前，沉声道：“这是沈娘子发现的，这墨色特殊且并非咱们府中所用，倒有些像是西域那边传来的东西。”

苏晴抚过那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墨痕，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西域？难道是匈奴人做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极大。”

赵钰说着将目光投向沈念秋，“刚刚好似听闻沈娘子说麟哥儿吃完奶后沈娘子回自己院路上时，有瞥见西角门有黑影闪过？”

沈念秋闻声连忙点头，她有些后怕：“是，那黑影速度极快，只一晃就没了踪影，奴婢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怕是就是那人潜进府中掳走了小公子。”

赵钰沉吟道：“西角门偏僻，墙高院深，寻常人根本难以翻越，除非是有备而来，且身手不凡。”

他转头对护卫吩咐：“立刻带人去西角门仔细搜查，尤其是墙头和周围草丛，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另外，排查府中近日所有出入登记，重点核对与西域、匈奴有过接触的下人。”

“是，少爷！”那护卫应声行礼后快步离去。

“去岁西域商队来京时，妾身曾遇上了一方墨色偏暗紫且带着异域香料气息的墨锭，当时是觉得奇特便多使了些银钱收了下来，如今放在妆匣里倒是一直没有用上过。”

“你去把我妆匣里那盒子未开封的西域墨锭取来给少爷看看。”苏晴扭头吩咐着碧玉。

碧玉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去。

不多时，碧玉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回来了。

她上前两步将漆盒呈到赵钰眼前。

赵钰面色一凝。

他上手打开漆盒，而后取出墨锭在指尖轻碾蹭磨，时而又凑近襁褓上的墨痕细嗅。

片刻后，赵钰的脸色沉了下来：“气味与色泽都分毫不差，这墨痕定然是这种西域墨锭所留。”

沈念秋大惊，“那真的是匈奴人掳走了麟哥儿？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钰冷声开口，“无非是想以此要挟国公府所率领的将士在战事上让步罢了，如今边关战事胶着，好不容易深埋的钉子被一举拔出好几个，使得匈奴连输三年又逢可汗病重，他们急于破局自然上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铁血铮铮的将士岂容他们拿捏？咱们一定会靠自己把麟哥儿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闯入：“少爷，少夫人，常统领派人来报，在西角门墙头发现了几片褐色兽毛以及一道新鲜的攀爬痕迹，另外，府外暗哨说半个时辰前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朝着京郊方向疾驰而去，那车上似乎载着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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