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行迹暴露

“什么？！”

魏宗云惊的浑身一激灵，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一下子将摊着册子的小桌给顶翻了。

册子、笔墨哗啦掉了一地。

他猛地扭头，目光首先对上的，就是赵若漪抬起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明艳活泼的眸子里，此刻清清楚楚地映着一股几乎不加掩饰的责备。

仿佛在说：看吧，我让你早些带人回去，你不听。现在好，麻烦来了。

“轰”地一下，对准噶尔人偏偏在这时候来捣乱恼恨、没听若漪姐的劝告及早撤离后悔、对自己的判断接连失误的羞愧，以及在那责备目光下感到的尊严扫地……

种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堵在魏宗云的喉咙口，噎得他眼前发黑。

他一张脸憋得由红转紫，竟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全然没了主张，僵在原地。

所幸他们当中还有仍能保持冷静的人。

“有多少人？距离多远？看清楚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苏漓。

哨兵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看、看清楚了！约摸二十骑，都是轻装游骑，散得很开，像是在探路。最近的……离咱们这里，大概五里地！”

苏漓心为之一沉似的轻叹一声，道：“五里……足以发现我们了。现在他们肯定会火速将有人在矿洞附近活动的消息汇报给上级。最快明天上午，准噶尔的大队人马就会杀到！”

“啊？！”傅舜刚系好衣带，闻言脸都绿了，“那、那还等什么？跑啊！赶紧收拾东西跑啊！”

“跑？”苏漓冷笑一声说，“咱们驾驶雪橇的技艺，能比得过世代在此活动、熟悉每一道山坳的准噶尔骑兵？咱们就是一窝被狼群追杀的兔子，肯定会被他们撵上。到时候，两百五十人对他们的三千主力，结局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全军覆没。一个人，都回不去塔城！”

赵若漪也慌了神。

她聪慧，但毕竟年轻，骤然面临如此绝境，方寸大乱，只能下意识地抓住苏漓的胳膊，声音发颤：“那怎么办？苏姐姐，那怎么办啊？总不能……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苏漓紧咬着下唇，薄薄的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她目光急速扫视着矿洞内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哪怕一丝渺茫的生机。

就在这时，僵立半晌、脸色变幻不定的魏宗云，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躲……躲进矿洞里！”

其他三人闻言，齐刷刷震惊地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次被人注目，魏宗云并无半点受人关注的满足。

有的只是窘迫和心虚。

被几道目光刺得极不自在，他只能硬着头皮，下意识地为自己这“急中生智”（或者说狗急跳墙）想出的馊主意找补：“反正……反正在野外无论如何都会被准噶尔人追上，还不如占据有利地形，同他们僵持。只要我们坚持得够久，郭参将他们许久没有咱们的消息，肯定会派兵来救的！”

他越说，似乎越给自己找到了一点底气，声音也大了些。

赵若漪却立刻发现该办法的致命漏洞：“躲进去？那要是准噶尔人干脆不进来，直接把洞口用石头木头堵死了怎么办？咱们不就成瓮里的王八，活活憋死、饿死在里面？”

魏宗云一滞，强辩道：“不、不会的！他们还指望从这里淘金呢！怎么会把洞堵死？”

“淘金？”旁边的傅舜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讥讽，“魏千总，你刚刚不是还说在外面找黄金比进洞里淘金容易吗？”

“你……！”魏宗云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加，对傅舜的憎恶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家伙，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拆他的台，戳他的痛处！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苏漓再次开口：“或许可以这样——咱们先把役畜和行李放到矿洞里。

等准噶尔大军真的来到，提前分一部分人埋伏在外边，敌人一逼近，就里外夹击，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准噶尔人不清楚咱们的虚实，又遭迎头痛击，或许会先行退却。

这就给了咱们周旋的时间。”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魏宗云、傅舜和赵若漪，等待他们的意见。

营地内一时寂静，只有岩壁外的风声格外清晰。

傅舜挠了挠头，看看外面，又看看幽深的矿洞，嘟囔道：“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总比在雪地里被骑兵追着砍强点……”

赵若漪脸色苍白，紧紧靠着傅舜，也点了点头，声音微弱：“苏姐姐的主意……听着……比干等着强。”

魏宗云胸膛起伏，他既不愿意完全采纳苏漓改良后的方案（因为那会显得自己考虑不周）。

又不得不承认，苏漓的补充确实更周全，更有主动性。

在赵若漪也点头后，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

“那就这么办。”

苏漓不再犹豫，立即转身，对附近已经紧张围拢过来的几个把总、哨长下令。

“传令：所有人即刻停止一切活动，收拢所有毡包、行李、器具！优先转移马匹、驮畜和所有黄金、口粮！动作要快，一个时辰内，必须全部转入矿洞深处！”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地行动起来。

拆毡包、捆行李、牵牲口、搬运那些沉甸甸、此刻却显得无比烫手的金饼和金沙……矿洞口一片混乱而压抑的忙碌。

原先的营地痕迹被尽可能抹去，只留下无法完全掩盖的杂乱脚印和雪橇辙。

大部分人赶着牲口、扛着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入矿坑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洞壁上那些蓝绿色、黄白色的“萤石”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头顶是未知厚度的山岩，脚下是湿滑崎岖的矿道，周围是可能致人死命的诡异石头。

每个人都感觉像是主动钻进了某个巨大怪兽的肠胃里，还要等着另一群狼在外面把门堵上。

那种如坐针毡、命悬一线的感觉，让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大部分人和物资总算挪了进来，在靠近矿洞底部一处相对开阔、有暗河流经的洼地安顿下来。

牲口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们挤在一起，靠着冰冷的岩壁，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寂静放大了恐惧。

有人开始忍不住低声啜泣，立刻被军官低声喝止。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也为了探查这或许将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矿洞到底还有何玄机。

赵若漪强打精神，提议军官们带人在周围仔细探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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