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远古壁画

听到前方兵士喊：“瞧，有画了！”

傅舜才发现快与其他人脱节了。

便同赵若漪和苏漓追上前去。

循着兵士们手指的方向，果见一幅幅壁画，色彩鲜艳，崭新一样。

只有边边角角上一列列晦涩难懂的蝌蚪文，告诉他们这些壁画已是数千年前的产物。

第一幅壁画最简单易懂，一男一女两个人身蛇尾的角色。

男在左，左手执矩，女在右，右手持规。

二人上体相拥，下体相缠，右边绘有北斗七星，左下角三星相连，头与尾间各有十星围一大星，可谓众星环绕。

胡汉混血的兵士甚至是苏漓却看不懂，问：“画上的这俩怪物都是谁啊？”

魏宗云看懂了，忙斥道：“可千万别说是怪物！壁画上的明显是女娲、伏羲两位始祖神。传说世上的所有人都是由他们兄妹创造，八卦也是由伏羲推演而出。画中的星星是北极和南极星，又称‘太一’、‘蚀太’。太一星极亮，蚀太则隐而不见。至于女娲、伏羲手中所持规、矩，乃是教导人们要遵守规矩——”

“那两条尾巴缠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交尾？”

“粗鄙！这种事怎么可能特地画在壁画上？”魏宗云呵斥了这名轻佻的兵士，而后试图解释：“这两条蛇尾缠在一起嘛，是为了教育……不，是为了告诫……”

他哪里能琢磨明白！

傅舜却抱起胳膊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显然是为了告诫人们不要玩蛇，否则就缠死你！好比女人，那都是恶魔啊啊哎唷——”

话没说完，他就被赵若漪冲着胳肢窝狠狠拧了一把。

魏宗云瞥见二人的举动，面上不禁掠过一抹阴翳。

而傅舜和赵若漪嬉闹完，又看向其他壁画。

那些画里，尽是远古先民劳作的日常，以及他们心中神明的模样。

可转过一处拐角，一幅风格迥异的壁画骤然出现。

广袤平原连着起伏群山，地上的毡包木屋大半燃起了火。

四下里，人们抱头奔逃、哭喊挣扎，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熊熊火团。

夜空中，星月之间竟破开一个大洞，火团正是从那洞里飞溅而出。

这幅宛如人间炼狱的图景中，一位半人半蛇的神女凌空而起，手捧七彩发光的灵石，正欲将那天洞补全。

而神女周身，无数灵石也自地面、山后冉冉升起，一同朝着天洞涌去。

这分明就是女娲补天的故事。

“这帮‘一目人’的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魏宗云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地评论道。

苏漓的目光流连在那些描绘神明的抽象画面上，轻声接道：“尤其是在表现抽象的东西上。”

旁边一个年轻的旗总挠挠头，问：“苏千总，啥叫‘抽象’？”

傅舜正盯着壁画上一头造型夸张的野牛，闻言转过头，抢着回答：“抽——象？是不是抽大象的意思？可这些画里头，没看着有大象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兵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赵若漪也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漓耐心解释：“抽象不是抽大象。而是从众多事物中抽取出共同的、本质特征的东西。比如……人与人的关系，人与天的感应，内心的思绪情感。这些难以用具体形象完全描绘的东西等等。总之，单看这些壁画，就能感觉出来，很多一目人都是各自领域的天才。”

傅舜“哦”了一声，似懂非懂，还在努力琢磨“抽取本质特征”是什么意思。

赵若漪已经在问：“既然一目人这么聪明，怎么后来……就没怎么听说他们了？史书上好像也提得很少。”

魏宗云正觉得刚才关于“抽象”的对话让自己插不上嘴，有些被晾在一边。此刻听到赵若漪发问，立刻开口，故意带着一股冷峭：“兴许是灭绝了。”

“灭绝”两个字，让不少人后背莫名一凉，打起寒噤。

“鬼方，”苏漓讲出一个新词，“他们就像一团烈火，迁移数千年，行数十万里，所过之处，城邦化为焦土，文明断绝，人烟几近丧尽，只留下一片焦痕与废墟。大约一千八百年前，这团火终于烧到西域，以无可阻挡之势，荡平了一目国……”

壁画的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动，那些古老的征伐与毁灭，仿佛透过她的言语，在幽闭的矿洞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时一名面容斯文些，像是读过些书的把总忽然出声：“不对啊，苏千总。我听家父讲过，《山海经》有载——

‘鬼国在其（贰负之尸）北，其为人一面而一目’。

又说‘一目国，威姓，是少昊之子食黍’。

按古书所言，鬼方便是一目国，一目国便是鬼方，皆是一目之民，源于少昊。

怎的到您这儿，成了两帮人，还有了灭国之恨？”

苏漓并未着恼，只是微微偏头，看向那位把总，反问：“古书上记载的，便一定是对的吗？”

把总一愣。

苏漓继续道：“你就未曾想过另一种可能——

鬼方灭一目国后，披上了他们的衣服，涂上了他们的妆，将他们的一切——名号、传说、乃至部分习俗都拿过来为己所用。

唯独一目国的遗民，被驱赶、奴役、屠戮，永不可能再触及权力的核心。

如此历经几代，外人看来，‘鬼方便是一目国，一目国便也是鬼方了。

鸠占鹊巢的好戏，古往今来，难道还少吗？”

那把总欲言又止，最终缄默凝眉，显然陷入了沉思。

傅舜却早已听得手脚发凉，牙齿打颤。

壁画上那些抽象的线条，此刻看去，竟似扭曲挣扎的垂死之人！

还是赵若漪打破了沉默，问：“那这个鬼方，后来怎么样了？”

“被击败了，”苏漓道，“鬼方灭一目国，气焰更炽，继而图谋中原。

商王武丁之后妇好，率军征伐三年，终破鬼方主力。

此后，鬼方部众或远遁北方苦寒之地，或逐渐融入中原诸夏，或仍散居于西域绿洲山间。

时至今日，如今他们在这里的血脉已经十分稀薄，但并未完全断绝消失。或许你、我，还有他们——”

指向那些胡汉混血的番兵们说：“体内，都或多或少，流淌着一点点……鬼方的血。”

魏宗云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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