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现成肥肉

“没错！”

魏宗云点头，指向舆图上塘巴湖西北方向：“如果他们发现，有一支不明来历、人数不多但看起来颇有威胁的队伍，正在他们的运金通路上游荡，他们会怎么办？”

苏漓沉吟：“会派精悍人马前去驱赶、拦截，至少也要查明情况，确保通路安全。”

“对。”魏宗云道，“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全引出来，只需要调走一部分主力，最好是战力最强的那部分。然后，另一边……”

他手指虚点准噶尔营地：“趁其守备相对空虚，另一支精干小队，展开突袭！”

傅舜全然不知魏宗云心中翻涌的阴暗念头。

一听“破袭运金通路”，眼睛顿时亮了。

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儿又上来了，踊跃道：“这活计适合我！我带我的弟兄去！保管把他们通路搅个天翻地覆！”

魏宗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

正要顺水推舟将这最危险、最容易暴露的差事钉死在傅舜头上，赵若漪却开口了。

“等等。”

她那双灵气四溢的大眼睛眨了眨，闪着理智的光，“破袭通路，想法是好的。

可问题在于，第一，咱们压根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运金通路’具体在哪条沟、哪道梁。

第二，就算咱们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并捣毁了一截路。

万一这群准噶尔人打的主意是猫冬，把金子都攒在营地里，非要等到开春雪化才起运呢？

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还白白打草惊蛇？”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傅舜刚燃起的热情浇熄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讪讪道：“若漪姐说的是……是我想简单了。”

魏宗云眉头微微一蹙。

赵若漪的敏锐总是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盘算。

他正欲再寻说辞，忽听旁边一直举着千里镜观察的苏漓低声道：“看，营地有动静。”

几人立刻伏低，纷纷举起千里镜。

只见准噶尔营地侧门掀开，鱼贯驶出十架雪橇。

橇身比寻常牧民用的宽大厚重许多，由四匹马牵引。

橇上货物堆得高高，覆着厚厚的毛毡和皮子，用绳索捆扎得结实。

每架雪橇旁跟着数名徒步的准噶尔人，有的持长矛或弓箭走在两侧警戒，有的跟在橇后，看姿态像是力夫。

队伍中间，一名头戴貂皮暖帽、身穿锁子甲外罩皮袍的军官模样的汉子，骑在一匹矮壮敦实的雪地马上，不时左右顾盼。

整支队伍约莫百人，行进速度不快，在深厚积雪中压出清晰的轨迹，方向偏西。

“一百人左右，速度慢，载货重。不像寻常游牧迁徙或狩猎。”

苏漓放下千里镜，如是说道。

傅舜刚消退的热情“腾”地又烧了起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运金队！肯定是运金队！看那雪橇吃深的程度！”

赵若漪也盯着那队伍，抿了抿唇：“就算是，他们也未必现在就往山外运金子，可能是转运到更隐蔽的囤积点。”

魏宗云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但……不管运的是什么，这支队伍落了单，总归是块肥肉。”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他迅速压下纷乱思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方向往西，像是沿着阿尔泰山南麓，往更西的什么地点去。无论是不是运金，这支队伍携带大量物资，对其营地必定重要。”

魏宗云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见他们眼中都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无需再多言，某种默契迅速达成。

“干一票？”傅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着冒险的火花。

苏漓轻轻吐出一个字：“干。”

赵若漪握紧了刀柄，俏皮地笑道：“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帮他们减轻减轻‘负担’，也算咱们仁至义尽。”

魏宗云点头，不再犹豫：“跟上去，找合适地段。速战速决。”

四架轻便的侦察雪橇如同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准噶尔车队后方约三四里处，利用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枯木林掩护行迹。

主力则在南侧平行移动，保持距离，等待指令。

跟踪了近一个时辰，太阳已西斜，将雪原染上一层冰冷的金红。

准噶尔车队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两侧是低矮的、覆盖厚厚积雪的山坡，谷地中有一条冻得硬实的溪流痕迹，正是理想的雪橇通道。

魏宗云伏在一处雪坡脊线后，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地形和车队位置。

“就这里。他们已离自家营地超过三十里，中间有丘陵阻隔，铳声传不过去。

苏千总，你带炎炘营兄弟从左侧坡地悄悄摸下，截断他们前路。

傅兄弟，你带神器司的人占据右前方那个高地，听我号令先打一轮齐射，打乱他们阵脚，重点是那骑马的军官和雪橇挽马。

我带惊霆营兄弟从正面压上。

若漪姐，你带剩余人马堵住谷口退路，防止溃兵回窜报信。”

命令清晰干脆。

众人并无异议，立刻分头行动。

三百多明军精锐如同融雪般无声散开，白色披风与雪地几乎一体。

傅舜带着他的人，背着鲁密铳、掣电铳，腰挎短手铳和震天雷，像一群敏捷的雪狐，匍匐着爬上右前方那个凸起的雪包。

一群人迅速架好铳，检查火绳、药池，将防冻的油脂小心翼翼涂抹在铳机关键部位。

极寒下，火铳的哑火率会飙升，这是双方都要面对的难题。

苏漓则领着炎炘营一局的百余人，从左侧山坡的阴影里缓缓滑下，皮靴踩在雪上几无声音。

她本人一马当先，柳叶眉下的杏核眼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缓缓行来的车队，手按在腰间那柄细长弯刀的刀柄上。

魏宗云带着惊霆营的一局，在正面谷地稀疏的灌木后埋伏下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这不是他第一次临阵，但这次，心情格外不同。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看到侧后方高处傅舜模糊的身影，一股混合着厌恶与某种快意的情绪悄然滋生。

准噶尔车队对此一无所知。

那名德木齐（百夫长）似乎有些疲惫，在马背上微微晃着身子。

力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雪橇碾压积雪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谷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魏宗云猛地挥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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