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敌营堵路

郭参将决定：“苏漓率本部警卫局，傅舜率本司警卫旗。

魏宗云率本部警卫局。

赴阿勒泰掘金！

不过此事机密，对外只称向北例行巡边、演练雪地行军。准备好便出发。”

腊月二十八，清晨，天色灰蒙如铁。

塔城塞北门外，二百七十三名精锐已集结完毕。

人人皆着厚实皮袍，外罩白色雪披，脸用厚巾蒙住，只露双眼。

身旁是特制的长橇，以坚韧木料制成，由两匹健马牵引，橇上装载物资、工具，覆以毛毡。

魏宗云正在检查自己局里最后一架雪橇的绑缚，忽听身后一个清亮声音响起：“自己局里的事还没弄利索，倒有闲心管别人？”

一回头，只见赵若漪一身利落装束，正挑眉看他，明艳的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点让他心头发紧的笑意。

“若漪姐。”魏宗云闷声道，手上不停，“你怎么把警卫司的人带出来了？义父身边没人了。”

“哟，这会儿知道操心义父了？”

赵若漪走近，帮他扯了扯一处没扎紧的绳索：“我不来，就看着你带人往那冰窟窿里钻？出了事，谁照应？”

魏宗云心里一热，垂着眼：“我能照应自己。”

“能个屁！”

随后赵若漪压低声音，带着熟稔的亲昵：“也就一旗之数。何况不是还有大王、小季他们在营里么？义父身边不会缺人用的。我跟你一块儿去，好歹……放心些。”

这话听在魏宗云耳中，字字都是关切。

那点热意从心头窜上来，烧得他耳朵发烫。

他不敢看赵若漪那亮晶晶的眼睛，只用力点头：“嗯。”

赵若漪拍拍他肩膀，转身去招呼自己旗里的弟兄了。

她没看见身后魏宗云那瞬间柔和又固执的眼神。

而魏宗云却再一次，将姐姐的担忧，妥帖地藏进了自己那份孤执的爱慕里。

另一边，苏漓与傅舜也在做最后交代。

苏漓话少，只对恋人傅尧和哥哥苏沧点了点头。

傅舜倒是笑嘻嘻，对傅尧道：“哥，放心，我命大。再说了，跟着苏千总，稳当！”

傅尧捶了他一拳：“稳当个鬼！机灵点，别莽撞！”

说罢又看向苏漓，郑重抱拳：“舍弟，就劳烦你照顾了。”

随后又小声补了句：“万事小心！”

苏漓郑重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号角低沉响起。

郭参将、唐潇、麦威等将领立于塞门之上，默默注视着这支混合队伍。

没有壮行酒，没有激昂口号，只有马匹的响鼻和雪橇摩擦冻土的嘎吱声。

“出发！”

三百余人，数十架马拉雪橇，悄无声息地驶入北方无垠的雪原。

雪原行军，是与天地夺路。

起初几日还算顺利。

积雪虽厚，但冻得坚实，雪橇滑行其上，速度竟比预想更快。

这些精选的士卒体质强悍，又经专门指点，懂得在严寒中保存体力，队伍每日竟能推进近八十里。

白天，是一片刺眼的白，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必须用毡子紧紧包裹。

夜晚，则是深入骨髓的冷，即便挤在特意加厚的帐篷里，围着小小的石炉，呵气依然成霜。

嚼着硬如铁石的肉干和炒面，就着雪水咽下，便是美味。

但士气尚可。

毕竟都是精锐，又怀着一丝“挖金子”的期望。

路上偶尔遇到野物踪迹，傅舜等火器好手便会尝试猎取，改善伙食。

第七日傍晚，队伍抵达福海附近。

那是一大片封冻的湖泊，冰层厚达数尺。

傅舜提议凿冰捕鱼，苏漓看了看天色，点头应允。

冰洞凿开，冷水涌出，片刻后便有肥硕的冷水鱼被勾起。

当晚，湖边燃起数堆篝火，串起来的鱼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

这是多日来第一顿像样的热食，欢声笑语短暂地驱散了严寒与疲惫。

只有魏宗云仍不愿意多说话。

他心中只是感慨：咱们这帮帝国的边陲筋骨，此刻命运竟系于渺茫的金山传说！

休整一日后，队伍继续北上。

又行了两天半，地势渐高，风雪也大了起来。

午后，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折回，带来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的消息——

“报！前方约十里，塘巴湖西南岸，发现大量帐篷！有炊烟，有人影活动！看规制……不像寻常游牧部落！人数……不下三千！”

队伍立刻停止前进。

苏漓、魏宗云、傅舜、赵若漪迅速聚拢几名带队武官身边。

众人趴在一处雪坡后，借着斥候和千里镜，远远观察。

茫茫雪野中，封冻的塘巴湖如一块巨大的白玉。

而在湖的西南岸，一片背风的洼地里，赫然扎着数十顶深色的帐篷。

其中隐约可见人影穿梭。

营地周围，有持械者巡逻，动作矫健。

“不是喀尔喀人。”魏宗云低声说，他久在边地，对各部装扮熟悉，“也不像哈萨克。”

“会不会是罗刹国的前哨？”傅舜猜测。

苏漓缓缓摇头：“太深入了。而且罗刹人扎营，不是这等样子。”

赵若漪眯着眼：“看那些巡逻的，步伐姿态，像是……老对手。”

老对手？

这个词让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老对手，准噶尔？！

为了验证赵若漪的猜想，苏漓决定亲自走一趟。

她点了三名胡汉混血、会说些蒙古语的健卒，换上半旧皮袍，脸上抹些尘灰，驾着一架轻便雪橇，装着些冻硬的肉干和皮货，便朝着那片营地缓缓行去。

其余人伏在雪坡后，屏息凝望。

魏宗云紧盯着那渐远的雪橇，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冰冷的雪里。

傅舜举着千里镜，嘴里低声念叨：“可千万别露馅……”

赵若漪抿着唇，手按在腰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营地像一头沉睡的黑色野兽，寂静中透着危险。

终于，那架小雪橇折返，速度不快不慢，与离开时无异。

等苏漓几人滑回雪坡后，刚跳下雪橇，赵若漪第一个冲过去：“怎么样？”

苏漓解下蒙面巾，呼出一口白气，面色凝重：“确是准噶尔人。口音是辉特部的。”

傅舜急问：“他们究竟是没跟着阿睦尔撒纳一起逃走，还是后来又悄悄潜回来的？”

苏漓摇头：“具体情况他们自然不会向我透露。”

而后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继续道，“不过攀谈时，我仔细看了。他们武备不算齐整，皮甲居多，但阿尔班尼阿哈往上，腰带里基本都别着这个。”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铳：“罗刹国的样式，看样子挺新，保养得也亮。”

“罗刹铳……”魏宗云低声重复，目光锐利起来。

继而猛一抬头：“我明白了。”

众人看向他。

魏宗云挺了挺背，一种受人关注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缓缓道：“这些准噶尔人，也是到阿勒泰找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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