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先斩后奏
陆家父子虽在谈论工作，但两人各自都分出一半注意力留意这母女二人说话的内容。尤其是陆父，听见妻子询问女儿这段时间的住处时，更是停下说话，看向妻女。
这四年里，陆礼基本没回过家。
他和儿子除了工作上的事，也很少见面聊天，像今晚这样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暌违四年。
对于儿子生活的近况，陆父也不太清楚。
也不知道小憬和陆礼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儿子不说，他身为父亲，经过这四年的生疏，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
陆礼故意没有开口。
他看着自回到陆园后，眉眼都变得温柔的妹妹，等着她的回答。
时憬不知对面二人的心思，简略回道：“我跟着陆礼住在市中心的高层，早晚餐也是他做，中午我自己解决。不用麻烦柳姨特地过来，她在陆园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照顾您和……”时憬顿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陆母慈爱道，“不习惯的话叫叔叔就好。”
时憬神情略放松，柔柔笑了下。
陆母听到两个孩子住在一起，目光愈发温柔，也不再强行把小柳塞过去，免得打扰孩子们相处。
晚餐继续。
基本都是陆母在照顾时憬，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叮嘱她多吃些，一会儿又关心生活上的事情，陆父酝酿了许久，也没能找到话题插进去，一顿饭下来，都没和女儿说上两句话。
吃完饭坐了会儿，陆礼带着时憬离开。
陆母肉眼可见的失落，拉着时憬的手，“今晚…不住这儿啊？”
时憬哑然，看向陆礼。
这是两人下午时的约定。
陆礼看她和母亲相处良好，还以为妹妹心软的会答应住下，这会儿被妹妹求助，令他嘴角轻轻翘了下。
他拥住时憬的肩膀，“妈，小憬明天还有工作，住这儿不方便。”
陆母面色动容，这是他们母子时隔四年，她再一次听见儿子态度温和的和自己说话，而不是冷淡的客气。
孩子们都回来了，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能急于一时。
陆母笑了下，“是是，那还是跟你哥回去住得方便。”说着，她又叫来佣人提了三大袋子出来，一样样说道：“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零食，还有小柳做的菜，都带回去，明天热一下，中午就能吃了。”
时憬看着满满两大袋子的零食，震惊的眼瞳颤了颤——
她以前这是有多喜欢吃零食啊？
“谢、谢谢阿姨。”时憬连忙道谢，伸手要接。
却被身旁的陆礼先一步接过，他还腾出手摸了下她的头，“我先去放车上，你和妈再说会儿话。”
当着长辈的面，时憬忍住没躲开。
陆父也拎了一袋送去他们车上。
父子二人走开，陆母握着时憬的手，满目都是依依不舍，语气试探着小心询问：“你工作有空的时候，妈妈…能去看看你么？”
这样时憬如何拒绝？
她应下，“好。”
两人加上了微信后，时憬上车。
车窗下降，她看着陆家父母仍站在门口，注视着道目光似是有温度般，缓缓注入时憬的胸口。他们与她毫无血缘，只是照顾了她十年的长辈，可在短短的半日里，时憬却已经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疼爱，以及愧疚。
她昨晚在网上找过陆家父母的照片，今天见后，发现两人都多了许多白发，眼角有密密皱纹，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在她‘消失’的四年里……
他们肯定一直在担心她。
担心着这个任性的‘时憬’。
时憬探出头，冲他们挥了下手，第一次清晰叫出声，“阿姨、叔叔，下周我再回来！”
陆母哽咽，迈了两步，“好、好！妈妈等乖乖回家！想吃什么就给妈妈发信息，知道么？”
时憬笑着点头。
原来，在十多年前，她在沙市真的有一个温暖的家。
车子缓缓离开，融于夜色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陆母才收回目光，发现今晚的丈夫异常沉默，明明昨晚得知小憬平安活着，甚至已经回了沙市，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不舒服了？”陆母忍不住担心，他们两人年纪也都大了，不似年轻时了。
陆父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妻子，“没什么，进去吧，外面风大。”
陆母跟着身后，一起上楼回房。
关上门后，她才轻声问：“孩子们今天都回来了，挺高兴的一桩事情，你这会儿耷拉着脸是怎么了？”她挨着丈夫坐下，笑着打趣：“该不是听见小憬叫你叔叔，心里头失落了？”
陆父：……
陆母：……猜对了？
陆父轻哼一声，“笑什么，你不也是阿姨。”
这一句话，让陆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可不是么，咱们都降级了。”说着说着，语气忍不住心疼道的把时憬的四年都说了，提及她忘记了那十多年的记忆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睛，“怪我…都怪我……当年太执拗了，把好好的家搞成这样……害得孩子们吃了那么多苦……”
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但今晚的夜，却不似过往四年那样压抑绝望。
他们的小憬好好地、健康地活着。
孩子们都回来了。
只要回来了，身上的伤、心里的伤，他们当父母的都能守着痊愈。
陆父拥着妻子，安抚道：“事情都过去了，别再往回想了，孩子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安抚妻子，陆父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提了句：“小憬用的不是以前的微信、银行账号了，我转账给她也收不到，你们不是加了微信？”
陆母止住眼泪，哑着嗓音说：“你先转给我，我给小憬发过去。”
陆父没动，看她。
陆母叹气，“你今天都没和她说上两句话，没看出来孩子怕你么，看都不敢看你一眼。”
陆父立刻回：“胡说！”
明明是妻子今天一直在小憬说话，他插不了口！
陆母起身朝卫生间走去，“你想加小憬微信也得过几天，太心急小心吓到小憬。”
陆父：……
等妻子进了卫生间，陆父鬼使神差地走到妻子的化妆镜前，弯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摩挲了下脸，小声嘀咕这着，这几年他退下来后，老朋友都说他看着都成了和蔼慈祥的老头了，妻子就胡说，他这一脸慈父的模样怎么可能吓到孩子？
他咧嘴笑了下。
……不可能吓到小憬吧？
最后走的时候她都叫自己叔叔了。
孩子都不叫儿子哥哥，肯叫他叔叔，怎么可能会怕他。
在回市中心的路上，陆礼才提出了之前保留的条件——两人每周末一起回陆园住上两天，陪陪年迈的父母。
经过今天半日，时憬并不排斥去陆园。
考虑了片刻，她点头答应。
或许是她过早失去了妈妈，也可能是她现存的记忆里没有一位父亲的角色，甚至连一位可靠的亲戚都扒拉不出来，所以她向往温暖的家庭。
像今晚这样，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氛围，似乎还不错。
之后的周末，陆礼都会带她回陆园。
每周陆母都有不同的活动安排。
住在乐园酒店、一起看烟花，去乐园里玩各种温和不刺激的项目，找定点拍照项目；去采摘园采摘睡过；去农家乐自己劈柴、生火、煮饭；去看电影；一起去逛街；一起挑选好看的美甲……
时憬的生活顿时丰富多彩起来。
这些活动大部分需要司机，大部分都是陆礼充当这一角色，他还充当摄影师，记录下她们开心的笑脸。
不知不觉中，时憬与陆礼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
甚至在工作日时，她似乎也习惯了陆礼的存在，在家里、餐桌上，她不再沉默，开始卸下冷漠，陆礼耐心地促成妹妹缓慢的改变。
时憬也开始学车。
拿到驾驶证的那一天，陆家甚至为她小小庆祝了下，陆父送上一辆可爱的、适合女士驾驶的超跑，陆礼送的也是车，不过是奔驰SUV。
陆父问了车型后，隐隐有种赢了儿子的优越感。
五十万不到的车子，也好意思送给小憬。
陆礼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小憬现在做广告设计的工作，经常会给客户送货上门，SUV空间大，适合装货，这个价格也适中。”说着，陆礼斯文儒雅地笑了下，“爸，您难道打算让小憬开着辆保时捷给客户送货么？”
陆父：……这臭小子！！
陆母噗嗤笑了声，悄悄和时憬说，“幼稚的爷俩。”
而时憬双眼放光的看着摆在眼前的两把车钥匙。
发、发了！！
姐一下子有两辆车了！！！
居、居然还有超跑！
还是粉色的！！！
吃过晚饭，时憬毫不犹豫地选择粉色超跑练手，脸上洋溢着分外灿烂的笑容，简直是容光焕发，连带着陆父也高兴起来，微扬下颚再度看向儿子。
看见没！小憬还是喜欢爸爸送的车！
陆礼无声笑了下。
算了，妹妹高兴就好。
不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辆粉色超跑都只能留在地下车库里，送货还是SUV更方便、低调些。
半年转眼即逝。
这一年，时憬留在陆园跨年。
在陆园的花园里，看见了极为壮观的烟花，和大家一起守岁，也拿到了三个厚厚的红包，压在枕头底下，高得有些硌人，她也记得将拖鞋倒扣着，赶走一年的霉运。
新年过后，时憬的设计工作逐渐上了正轨，有了稳定的客源、收入。
她一步步地正在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关于租赁办公室这件事，陆礼迟迟不同意，他甚至提出把楼下一并买下来，改成她的工作室，时憬自然也不会同意。
她希望借用工作室慢慢搬出去。
提了两次后，时憬打算先斩后奏。
她偷偷定下了看中的房子，在一条商业街的服装店二楼，属于商住两用的空间，约有八十平方，原本是一家舞蹈教室，后来因生源扩招不够用了，不再续租。
上家不续租的意头好，地理位置也好，虽然房租贵了一点点，但时憬还是咬咬牙租下了。
随着工作逐渐有规模，她也需要一个像样的工作室，这样客户上门或者是她存放物料都更加方便。
工作室的空间她重新规划设计了下，装修、散味、买办公用品、通网、水电等等，这些琐碎的事情花了时憬整整两个月时间。
幸好她现在有自己的车，租工作室这件事没被发现。
等到全部完工后，已经是到了春天，陆礼恰好要出差一周，时憬抓紧时间，把家里的临时工作间搬到工作室里。
工作地点换了后，空间扩大不少，她带来的软装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够看的，于是，这个周末时憬没去陆园，光顾着去跑家具城。
她甚至还在工作室了隔出来一间很小的休息区。
偶尔加班的时候，她懒得开车回去，就能睡在这儿——睡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工作室里。
她迫不及待的买来合适的沙发床、折叠桌、椅、衣架，还有一些生活小装饰品，再带来自己的洗漱用品后，她在工作室开始试睡！
白天在工作区干活，坐累了站起来活动。
下午去送货或者是去印刷厂看样品，路上打包一份晚餐，带回工作室。
洗过澡后，点开搞笑综艺，点上香薰蜡烛，窝在沙发床里一边吃一边看，累了就刷牙上床睡觉。
除了洗衣服、晾晒有些麻烦外，她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
只不过，明天晚上陆礼就要出差回来了，他迟早会发现工作间被搬空，她得回去解决这个问题。
大不了打一架——
但也有可能他会欣然接受。
毕竟现在她还和陆礼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计划着要搬出去。
时憬一边想着明天的事，一边刷牙洗脸。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陆礼’。
他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是问她想要什么伴手礼么？
时憬滑动屏幕，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是手机放口袋里不小心碰到的么？“陆礼？哈喽？在么？”她连续问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正准备挂断，那边才传来声音。
他问：“小舟，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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