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能再等了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滑向深冬。

乔宁的肚子已四个多月了。

她本就身材纤细，冬日厚重的棉衣一罩，外人轻易看不出端倪。

只是脸颊丰润了些，气色也比前段时日好上许多，偶尔在楼道里遇见邻居，总有人拉着她的手，欣慰地念叨：

“乔宁啊，总算走出来了，瞧这小脸，总算长了点肉。”

“就是，年轻人哪能总沉浸在伤心事里？往前看，日子还长呢。”

“气色好多了，这样才对嘛！”

乔宁总是垂下眼睫，露出腼腆而哀伤的笑容，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每一声“长肉了”都像警钟在她心里重重敲响。

不能再等了。

陈大爷那边，自那次医院分别后，再无消息传来。

她借口探望，又去过两次医院，陈茂只是摇头，那个脸上有钩子疤的男人，再未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

乔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枝桠，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

孩子很安静，但存在感一日强过一日。

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胎动，像小鱼在深处吐了个泡泡。

时间不站在她这边。

既然钩子隐没无踪，她就必须另辟蹊径，让姜瀚自己动起来。

这阵子，姜瀚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让她不舒服。

那不再是单纯的对‘弟妹’的温和或距离，而掺杂了某种重新估量后的、带着灼热与算计的探究。

尤其是前天傍晚。

乔宁下楼扔垃圾，在单元门口碰见隔壁楼的李婶。

李婶是个热心肠，拉着她悄声说：“乔宁啊，婶子跟你说个事。我娘家侄子，在机械厂上班，正式工，人老实本分，年纪也相当……你看，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在姜家守一辈子？要不，婶子安排你们见见？”

乔宁正想着如何婉拒，眼角余光却瞥见刚下班走进院门的姜瀚。

他显然听到了李婶的话，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阴沉。

他几步跨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李婶，乔宁的事不劳您费心。她是我们姜家的人，我弟弟才走多久？现在说这些，不合适。”

李婶被他的态度噎住，讪讪道：“我这不是为乔宁好嘛……”

“为她好，就请别提这些。”姜瀚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他目光转向乔宁，暗流涌动：“乔宁，回家。”

那一瞬间，乔宁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腾的情绪——嫉妒、恼怒，还有一丝……恐慌？

怕她真的离开姜家？

不，是怕她离开后，某些可能随之而来的‘好处’也跟着消失吧。

毕竟这段时间，她可没少给姜家挣钱。

光是姜枫林卖出去的画都有好几幅，加起来快两百了。

虽然都是动用的周姨的关系。

但这些关系……就连姜世茂也没有那个面子。

一个计划，在乔宁心底迅速成型，冰冷而清晰。

陆行止。

那个她一度避之不及、生怕与姜家产生任何关联的男人。

现在，他或许能成为最好用的那把刀，去割开姜瀚虚伪的皮囊，逼出里面贪婪丑恶的血肉。

她要让姜瀚亲眼看见，她乔宁并非只能依附姜家，也并非没有其他出路……

乔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对陆行止，她心中有愧。

利用那样一双清澈专注的眼睛，利用他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关怀，非她所愿。

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覆巢之下无完卵，她首先要活下来，保护好予诺。

至于那份愧疚……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有缘，再慢慢偿还吧。

若无缘……那便欠着，记在心上，成为另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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