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润色

姜枫林见儿子这般惊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对往昔的怀念与自豪，温声道：“是啊，小浩你还不知道吧？宁宁是你奶奶亲手带在身边教了好几年的学生。你奶奶的眼光和本事，你总该是知道的。”

姜世茂在一旁补充：“是十四年。”

“奶奶的学生？”姜瀚的声音因惊愕而微微变了调。

他猛地看向乔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乔宁就是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能识几个字、会做家务已是难得，不过是仗着爷爷宠爱，才能嫁入姜家。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当初为着利益和面子娶回来的妻子，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望向乔宁：“二弟妹……你之前怎么从未提起过？”

乔宁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惊疑不定的视线，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带着明显疏离感的浅笑，声音轻缓：“大哥以前也从未问过。”

这话答得客气，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姜瀚一下。

他喉头一哽，一股莫名的、夹杂着被隐瞒的愠怒和某种失算的懊恼冲上心头。

他几乎想脱口而出：我是你丈夫！这种事难道不该主动告诉我？

但话到嘴边，猛然惊觉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姜浩’，硬生生将险些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噎得胸口发闷。

他脸上迅速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到底有些发僵。

姜枫林没留意儿子片刻的失态，见乔宁还站着不动，只当她客气，索性拿起刚才自己用的那支兼毫笔，不由分说地塞进乔宁手里，催促道：“别光站着，来，试试手。就当替爸爸润色润色。”

乔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又瞥了一眼面色复杂、强作镇定的姜瀚，不再推辞。

她敛息静气，手腕悬起，目光在画纸上那丛略显杂乱的竹叶间凝注片刻，随即果断落笔。

笔尖或点或染，或勾或破，寥寥数下，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笃定的韵律。

只见她笔锋过处，几片看似随意的淡墨竹叶添在空隙，立时衬得主体更加精神；又以枯笔稍加皴擦，破开两处略显板滞的墨团。

原本那丛竹叶虽有意气却稍嫌凌乱淤塞的感觉，经她这看似轻巧的几笔调和，顿时疏密有致，气息贯通，那股子挺拔清峻的劲儿一下子就透了出来，仿佛能听到风吹叶动的飒飒声。

“好！添得好！”姜枫林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击节赞叹：“宁宁这几笔，可谓是点睛之笔，这丛竹子立刻就活了！”

姜世茂也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不仅是经济学教授，自身亦有深厚的书画修养，自然看得出乔宁这几笔绝非卖弄技巧，而是真正吃透了画理，且腕下功夫扎实，颇有几分雨茉当年清雅蕴藉的风致。

姜瀚站在一旁，看着那幅因乔宁添笔而陡然增色、意境全出的画作，再看看垂眸搁笔、神色淡静如水的乔宁，心中翻腾不已。

惊诧、懊悔、一种重新估量的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艳，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弟妹’，变得有些陌生，甚至……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王云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早就伸长了脖子，使劲往这边瞟，想要看清乔宁到底画了什么，能引得丈夫和公公如此夸赞。

可她又拉不下脸凑过去，只能梗着脖子，手里无意识地狠掐着一颗瓜子，脸色变幻不定。

而林薇薇，自始至终被遗忘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晦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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