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信任的代价

乔宁垂眸，视线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那是一双典型的读书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一种严谨的斯文。只是掌心处隐约可见一些薄茧，大约是常年握笔或是摆弄实验仪器留下的印记。

掌心的纹路清晰而干净，并不算繁杂。她不知从哪里听过一种说法，说这样的手相，其人或许性情疏淡，甚至……有些薄情。

可是……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向他。

陆行止正微微倾身，表情真挚，那双总是清澈专注的眼眸里，此刻除了关切，竟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怕被拒绝的期许。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道纯粹的光，与她所处的那个充满算计与背叛的泥沼格格不入。

她心中最深处那片早已冰封的柔软之地，仿佛被这道光小心翼翼地探入，注入了一丝……久违的、让她感到陌生又惶恐的暖意，如同冬日里偶然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微弱阳光，明知短暂，却依旧贪恋那片刻的温度。

这感觉让她心慌。

理智在尖锐地提醒她：这个人三番四次地出现在她周围，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其中必然有她尚未看清的算计，所以她才会如此警惕，决定先解决王云香的步步紧逼，再腾出手来慢慢试探他的底细。

可是，感性的一面又在拉扯：这个人，也确实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一次次伸出了援手。送她去医院，为她奔波，此刻还守在这里，带着一碗热汤。

然而，前世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惨痛教训刻骨铭心，她早已孤立无援，如履薄冰，哪里还敢再轻易付出半分真心？

信任的代价，她付不起第二次。

一时间，乔宁心里百转千回，各种念头激烈交锋，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疲惫的挣扎。

“怎么了？”陆行止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

乔宁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纷乱的思绪。

她没有将棉签递给他，反而更快地将其攥紧在自己手心，用行动表明了拒绝。然后，她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那碗鸡汤：“谢谢。”

见她依旧刻意保持距离，陆行止抿了抿唇，将失落压在心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放在床尾的垃圾桶，递到她面前，方便她丢弃棉签。

这个细心的举动让乔宁错愕了一瞬，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这份不着痕迹的好意，依言将用过的棉签扔了进去，轻声道：“谢谢。”

乔宁安静地喝着鸡汤，余光瞥见陆行止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别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交相呼应的声音。

待陆行止起身收拾好碗筷出去清洗，护士正好进来为她量血压。

“护士同志，”乔宁趁着这个机会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熟练地绑着血压计袖带，疑惑看她：“医生不是交代要住院观察一晚吗？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乔宁苍白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挺直后背往外走的陆行止：“没有不舒服。只是……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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