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喜欢吗？

确认陆行止离开后，乔宁刚松口气，医生便拿着病历本上前一步：“同志，你的家属呢？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交代，住院手续也要办理。”

乔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平静：“没有家属。家中只有我。”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语气缓和了些：“那你爱人……”

“他死了。”乔宁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前不久的事。”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同情，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原来是这样。那你更要好好保重身体，这也是为了孩子。”

“谢谢医生，我会的。”乔宁轻声应着，手心却悄悄攥紧了被单，一再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就算是为了予诺。

她扭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暮色如同打翻的暖橙调色盘，将天际晕染得瑰丽而温柔。一直强撑的坚强面具终于出现裂痕，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脆弱。

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换了吊瓶里的药水，柔声叮嘱：“同志，你现在的身体需要休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这样恢复得快些。”

乔宁依言阖上眼，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病房外，陆行止并未真正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将病房内的画面尽收眼底。

暖金色的光顽强地穿透玻璃，洒在乔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却也更衬得她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单薄如纸，仿佛随时会随着光影消散。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紧，泛着陌生的、细密的疼痛感。

护士换完药出来，看到他还在，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同志，你怎么还没走？”

陆行止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朝护士点了点头，动作略显僵硬。

护士看看他，又回头透过玻璃窗望了眼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乔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喜欢里面那位女同志？”

喜欢？？

这两个字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入陆行止从未被儿女情长造访过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涟漪。

这种不由自主的关切、看到她痛苦时揪心的感觉、因她疏离而空落落的情绪……叫做喜欢吗？

可是，他这样一个生活被物理公式和实验数据填满，甚至笨拙于人情世故的人，真的懂得喜欢一个人吗？各种纷乱的念头在他惯于逻辑推理的脑海中冲撞纠缠，理不清，辨不明。

护士将他的怔忡当作默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同情：“唉，她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婆家娘家都没见个人影，以后的日子……难着呢。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待她吧，她不容易。”

护士说完，摇摇头，抱着治疗盘走了。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陆行止一个人。

他僵立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护士的话——‘喜欢’、‘守寡’、‘怀着孩子’、‘好好待她’。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心湖，让那刚刚因‘喜欢’二字而掀起的波澜，变得更加深沉复杂。

他不由自主的再次望向病房里那个孤寂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怜惜、迷茫与一种莫名责任感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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