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承屹之路

是年春，局势恶化。

日军在华北推行“三光”，消息传到南省，赵承屹在军事会议上沉默不语。

藤井拿来一份清单：要求南省驻军配合清剿活跃在边界的抗日游击队，并提供补给通道。

赵承屹看了清单一夜。

清晨，他约藤井登锦官城外的望江楼。

江雾弥漫，他说：“剿匪可以，但我的人只负责外围封锁。”

藤井盯着他：“你这是养虎为患。”

赵承屹给两人倒茶，茶水满而不溢：“南省有句老话：山水有相逢。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月十五，他独自去了城郊荒庙，在破败的神像前点了三炷香。

“我确实不够硬气。”赵承屹闭上眼睛，“我没法像那么多死去的军人一样，带着弟兄们冲锋，死了也轰轰烈烈。我只能跟他们周旋，赔笑，签那些我自己看了都恶心的条约。我得保住南省不大规模死人，得让……”

他哽住了。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年纪轻轻的赵承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

“我得活着。”他最终说，声音沙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继续打——用我的方式打。”

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里。

赵承屹转身离开。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柄斜插进黑夜的孤剑。

剑未出鞘，但锋芒在骨。

战争最后一年，钢丝到了极限。

藤井要求南省军队配合拦截一支从华北南撤的文化界人士队伍，名单上有许多知名学者、作家。

作为交换，日方承诺“战后保障赵氏在南省的地位”。

赵承屹在作战地图前站了整夜。

清晨，他下令两个团“前往拦截”，却故意泄露路线和时间。

队伍在预定地点“遭遇伏击”，激战半日，“匪徒”死伤数十，“俘虏”十七人——全是准备好的替死尸首和几个真正的汉奸。

真正的队伍，已由秦铮安排的向导，从另一条山路潜入贵州。

藤井大发雷霆，却拿不到证据。

赵承屹递上一份伪造的“战果报告”，和一只锦盒——里面是赵家祖传的羊脂玉玉佩。

“藤井先生，”他笑容疲惫，“赵某尽力了。这玉佩，算是赔罪。”

藤井盯着他，最终收下了玉佩。

日本投降消息传来那夜，赵承屹喝得大醉。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这些年与日方所有往来文件的副本，每一页右下角，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真实意图和后续补救措施。

还有一把钥匙，是香港某银行保险箱的。里面存着同样的副本，和一张字条：

“若他日公论，此可为证。赵某非英雄，但求问心无愧。”

他把铁盒交给最信任的亲兵：“送去香港，交给秦铮。告诉他，如果我死了，这东西……他知道该给谁。”

乱世如棋，他当不了执棋的国手，也做不了冲锋的卒子。

他只是一根钢丝上的舞者，在深渊之上，踉跄着，走完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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