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意外的神游

嫁衣山神与锦瑟并肩而立，两张同样绝美的容颜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她们身前的骨白色门户，此刻仿佛成了一座无底的漩涡，正从九渊大陆的四面八方，牵引着无数刚刚离体、尚在迷茫中的魂魄。

那些魂魄，化作点点微光，汇成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璀璨星河，跨越山川湖海，穿过天海崖的阻隔，最终没入关内。

这本是嫁衣山神与锦瑟想都不敢想的奢望。由叶御亲手炼制的鬼门关，竟真的能撼动这方天地的生死秩序。

嫁衣山神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随着每一道阴魂的进入，整座渊海山，乃至下方的百阴山，其根基都在变得愈发厚重、稳固。一股无形的、源自天地秩序的嘉奖，正在悄然降临。

七心蹲在二人中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鱼贯而入的魂魄，不时伸出小手，戳一戳某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女子魂魄，又或者对着一个孩童的魂魄做了个鬼脸，惹得旁边的鬼门眸黎一阵白眼。

天琴仙君的神念化身悄然浮现，她看着这万魂来朝的壮观景象，心中同样震撼无比。她轻声对嫁衣山神说道：“这便是叶御所说的‘人间道’么？强者飞升，得享长生，是为天道。凡人入土，魂归幽冥，是为人道。

三十三天给了强者一线生机，却忽略了这芸芸众生。他们死后的魂魄无处安放，在九渊大陆游荡，怨气日积月累，这或许……才是九渊诞生的根源之一。”

嫁衣山神颔首，她望向那条魂魄长河的源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个正在域外战场的身影上。“他，正在补全这方天地的秩序。这本身，就是在构建一种全新的天地法则。”

随着鬼门关的正式运转，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法宝，而是成了这方天地轮回秩序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枢纽。

强者死后，神魂不灭，可入轮回，可转世重修，甚至可以夺舍。而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或是修为低微的寻常修士，他们死后，魂魄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或被地脉阴气同化，化为浑浑噩噩的游魂。长此以往，人间积怨，阴阳失衡，九渊便应运而生。

如今，鬼门关给了这些无处安放的魂魄一个归宿。它们通过鬼门关，进入渊海界，再由渊海界这个“中转站”，被引入更深层次的百阴山鬼蜮。这无异于是在天地间，重新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幽冥”的道路。

这，是对天地秩序的一次巨大补全。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叶御，自然得到了来自这方天地的，最直接、也最丰厚的回馈。

域外战场，虚空之中。

叶御正沉浸在与心魔的酣战之中，天诛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头心魔的性命，将其化作精纯的魂力，滋养着刀身与自身的元神。

突然，叶御心神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看到了鬼门关，看到了那条由亿万魂魄汇成的星河。

叶御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拉伸、拔高。他不再仅仅是叶御，他仿佛化身万千，成了那星河中的每一颗光点。

他是一个刚刚战死的士兵，胸口的创伤还带着撕裂的剧痛，对家人的思念与不甘还未消散，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走向一片安宁的光明。

他是一个寿终正寝的老人，在儿孙的哭泣声中安详离世，魂魄离体后，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种落叶归根的释然。

他是一个含冤而死的商贩，满腔的怨愤与不甘，在进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洗涤，渐渐归于平静。

……

生、老、病、死、爱、憎、怨、别、求不得……

人世间的万般滋味，亿万生灵的记忆与情感，在这一刻，通过鬼门关这个独特的“端口”，如百川汇海，涌入叶御的元神。

他的元神，那尊本就融合了天道神性与人间烟火的独特元神，在这股庞大信息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是得到了最完美的滋养，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发生着蜕变。

阴神、阳神、神游。

这是化神期的三重境界。叶御本就根基雄厚，纯阳的元神凝练，距离神游境界只差临门一脚。而此刻，随着鬼门关的正式运转，随着天地秩序的补全，那股来自天地的嘉奖之力，终于为他补上了这最后的一环。

踏入神游境界，叶御只觉得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截然不同。他能“看”到法则的流动，能“听”到虚空的呼吸。他的神念不再受肉身的束缚，可以遨游于九天之上，俯瞰这片广袤的战场。

这，便是神游！那些恋战不去的心魔在感知到叶御与遥远鬼门关的感应后，他们悄然遁入虚空。众多死去灵魂传递过来的眷恋情感，让心魔也不敢触及。

叶御心念一动，他的“视线”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清晰地“看”到了渊海山，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鬼门关。

他能看到关楼之上，每一颗玄冥宝石都在闪烁着幽光，仿佛一只只正在苏醒的眼眸；他能看到关内的符文，在万魂之力的冲刷下，正自行演化，变得愈发玄奥繁复。鬼门关，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进化！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道主’。”

异王的善念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她看着叶御身上那股愈发厚重、愈发沧桑的道韵，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与欣慰。“你补全了人道，天地便回馈于你。这份力量，不属于任何天界，不属于任何道统，它只属于你，属于这片人间。”

叶御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生灭，红尘流转。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感受着那可以神游物外，俯瞰天地的全新境界。

“多谢异王姐指点。”

“指点谈不上，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异王善念身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份慵懒的玩味，“不过，你这动静搞得有点大。我感觉，那帮仙界来的蠢货，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魔崽子，好像都等不及了。”

异王善念身话音刚落，远方的虚空中，突然爆发出数十股强大而混乱的气息。仙人的仙光，心魔的魔念，以及另一种更为暴虐、更为原始的……域外天魔的气息，在同一时间，彻底引爆！

仙人大军的营地，早已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那座由仙光构筑的巍峨营帐，此刻已是断壁残垣，处处燃烧着混杂了仙力与魔气的诡异火焰。曾经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此刻却如同疯狗般相互撕咬，昔日的同袍，转眼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齐昊！你这魔头！竟敢暗算我等！”

一名手持长剑的真仙，浑身浴血，指着营地中央那个依旧端坐不动的身影，发出悲愤的咆哮。他的一条手臂不翼而飞，伤口处，黑气缭绕，不断腐蚀着他的仙体。

齐昊，这位洞玄天仙君的亲传弟子，此刻脸上挂着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他的双眼，已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再无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他看着下方自相残杀的惨状，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魔头？”他轻笑一声，声音尖锐而刺耳，“我只是……帮你们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释放了你们内心最真实的欲望罢了。看，你们现在多么‘真实’，多么‘自由’。”

齐昊利用统帅的身份，将早已被心魔悄然感染的数十名高级将领召集一处，以议事为名，瞬间引爆了他们心中的魔念。

一场针对仙人大军高层的“斩首行动”，就此完成。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一名擅长推演卜算的仙人，在混乱爆发的初期，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那些发狂的同僚，虽然状若疯魔，但他们的攻击，却隐隐遵循着某种诡异的阵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内讧！是心魔！我们中……有很多人被心魔夺舍了！”

这位名为“凌剑子”的仙人，当机立断，将自己的发现以神念传音的方式，吼向了所有尚存理智的仙人。

灵剑子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许多在混乱中迷失的仙人。他们骇然地看着身边那些双目赤红、出手狠辣的“同伴”，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内乱，而是一场无声无息的“瘟疫”！

尚存理智的仙人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一边抵御那些被夺舍的同僚，一边试图辨认出更多的“感染者”。猜忌与恐惧，在每个人心中蔓延。你不知道，刚才还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下一刻会不会就从背后给你一刀。

信任，在这一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然而，就在仙人们陷入内讧的绝境之时，另一群不速之客，也嗅到了血腥味，加入了这场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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