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魔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茫然四顾，眼中尽是死后的浑噩。她还未从魂离肉身的剧痛中回过神，便被眼前二十几道或审视、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钉在原地。

雾霭沉沉，她看不真切那些身影，只觉一股股浩瀚如渊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魂体欲散。

嫁衣山神与锦瑟对视一眼，那两张绝美的容颜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天琴仙君的神念分身悄然出现，七心警惕看了一眼说道：“你瞅啥？”

天琴仙君轻声说道：“个人猜测，吉祥天与如意天联手开启邪龙天与人间的通道，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嫁衣山神说道：“九渊大陆大乱，真不考虑去那里建立神庙？鬼门关成为了人间亡魂的入口，你细品。”

天琴仙君原本负责监督嫁衣鬼王，天琴仙君没有难为迟迟无法打开局面的嫁衣鬼王。在嫁衣鬼王正式登临山神庙的时候，天琴仙君是把压箱底的仙宝送给嫁衣鬼王。

仙人不是无情，至少没有做到斩三尸的仙人之前，依然有情分在。天琴仙君关照许多，嫁衣山神就要为天琴仙君谋划未来。

天琴仙君的神念化身沉默，她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叶御肯定会帮忙，这个不用担心。与叶御微末时期的交情建立了，而且叶御的人品坚挺。

值得担忧的是叶御的陶人分身窥视了真魔，而天禄印记就在陶人分身的手背上，天琴仙君担心在九渊大陆建立神庙，会遭到魔的侵袭。

鬼门眸黎看着东张西望的老妇人阴魂，嫌弃道：“魂魄不纯，怨气也淡，放屁也能崩死她。”

鬼门龙君一巴掌拍在鬼门眸黎的后脑勺上，喝道：“闭嘴！这是第一个，是道标！”

嫁衣山神素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神光裹住老妇人，将其引入关内深处安顿。随着这第一个阴魂的进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了。

偏海大陆，乃至更遥远的九渊大陆，那些刚刚死去、尚未消散的魂魄，都隐约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极西之地的召唤。那召唤，如慈母的呼唤，如归乡的钟鸣，指引着它们前往一处安宁的归宿。

一时间，无数道虚幻的光点，从九渊大陆的各个角落升起，汇成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跨越山川湖海，朝着渊海界的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鬼门关，这座由叶御亲手炼制的骨白色门户，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关上的符文流转不休，一颗颗玄冥宝石如同一只只眼眸。

正欲动身前往域外战场的叶御，脚步猛地一顿。他心神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看”到了。

叶御“看”到了一个刚刚在战场上被邪魔撕碎的士兵，他的魂魄在茫然中被鬼门关牵引。

叶御看到了一个在长途跋涉迁徙中饿死的孩童，他小小的魂魄蜷缩着，被一道柔和的光接引而去。

叶御看到了寿终正寝的老人，看到了含冤而死的商贩，看到了病死榻上的妇人……

无数的死亡，无数的魂魄，无数的执念与记忆，在这一刻，通过鬼门关，如百川汇海，涌入他的感知。他仿佛化身万千，亲历了人世间的无数悲欢离合，生死轮回。

“原来……这才是鬼门关的真意。”叶御喃喃自语。

它不是一件法宝，不是一座门户，它是秩序，是轮回的起点，是为这无处安放的众生魂魄，寻一个归宿。

与此同时，九重天，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中，那静坐的女冠缓缓睁眼，眼中混沌流转，映照出人间万魂归于一门的景象。

皇城秘境，总览百阴山的恶念身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九重天的本体，与叶御身边的善念身，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天、地、人三才之局已成，阴阳轮转，生死循环……”异王的善念身出现在叶御身侧，她看着叶御身上那股愈发厚重、愈发沧桑的道韵，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现在，你才算真正摸到了‘人间道主’的门槛。这方天地，开始真正认可你了。”

异王的善念身顿了顿，话锋一转：“人间秩序初立，但域外天魔，才是心腹大患。走吧，我陪你去会会它们。”

叶御点头，不再迟疑。他能感觉到，随着鬼门关的正式运转，一股股精纯的、源自众生魂魄的愿力，正在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的元神。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战斗，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

域外战场，是位于九渊大陆之外的一片混沌空间。这里法则混乱，能量狂暴，是诸天与虚空陨石碰撞挤压形成的一处天然“缓冲带”，也是无数异域生灵觊觎人间界的跳板。

当叶御与异王善念身的身影出现在域外战场的入口时，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破碎星辰与大陆残骸组成的荒芜地带。空气中，充斥着空间乱流的切割声和各种驳杂混乱的能量气息。

叶御出现在前方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之后，他悄然浮现出五道身影。为首的，正是身披暗金战甲，气息霸烈无双的战王。她身后，是四名身着制式银甲，手持各式兵刃的战女，眼神冰冷，煞气冲霄。

“小心些。”战王言简意赅，“形势不太妙。”

战王相当的刚，生前是无敌强者，至少在偏海大陆这个化神是极限的边陲之地，战王是不败的存在。战王能说出形势不太妙，这就意味着真的感知到了不一样的危机。

战王话音刚落，一股阴冷、扭曲、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意念，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降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叶御当头罩下。

“好精纯的魂魄，好旺盛的气血……人类，成为我的食粮吧！”

一个尖锐而又充满蛊惑的声音，直接在叶御的紫府中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欲望与恐惧。

“心魔。”异王善念身轻声提醒，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叶御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无数熟悉的面孔——屠白凤、冉黄庭、铁自平、年初……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用绝望而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叶御！你为何不救我们！”

“你这个灾星！是你给我们带来了毁灭！”

无尽的怨念与诅咒，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叶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玩弄人心？

叶御汲取魅火的时候，陷入半睡半醒的美梦中，他以为当时发生的全是幻象，实则那是异王的善念身第一次出手，异王的恶念身毫无防备之下被得手了。那个时候叶御就是进入类似幻境中，之后叶御对此免疫。

“就这点手段？”叶御的神念在紫府中化作一尊与他一模一样的阳神，平静地看着那团试图侵入他识海核心的扭曲黑影。

那黑影，便是心魔的本体。它见幻象无效，索性不再伪装，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直奔叶御的阳神而去。它要夺舍！只要夺了这具气血魂魄都堪称极品的肉身，它不仅能实力大增，更能得到这人身后那庞大的势力与资源！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叶御元神的刹那，战王她们冲回叶御的五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本王的地盘，你也敢闯？”

一股霸烈无双的战意轰然爆发，化作一只燃烧黑色火焰的暗金色巨手，一把将那道黑色利箭攥在手中，狠狠一捏！

“啊——！”心魔发出凄厉的惨叫，它感觉自己的本源仿佛要被捏碎了。它想逃，可为时已晚。

肝脏中，冷如意轻笑一声，太初灵火席卷而出，将它牢牢困住。心脏处，青丘姑娘背后九尾摇曳，青丘灵火悄然燃起，不断削弱着它的意志。

肺宫内，夜无忧的金乌火最为霸道，直接将其一部分魔念烧成了虚无。脾脏里，龙聆雨的魅火生生不息，不断修复着被魔念冲击而产生的神魂震荡。

就连丹田的朱雀炼丹炉中，慕寻药都饶有兴致地探出一缕神念，分析着这心魔的能量构成，仿佛在看一件珍奇的药材。

心魔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子的身体里，怎么住了这么多女煞星？而且一个比一个猛！说好的夺舍呢？怎么感觉像是自己一头扎进了土匪窝？

“不……不要……”心魔发出了惊恐的求饶。

回答它的，是战王冰冷无情的声音。

“晚了。”

下一刻，五脏六腑中的五种灵火，在战王的统御下，组成一个完美的大五行诛绝阵，轰然运转。

那头在域外战场也算是一方强者的心魔，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五色神火的炼化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彻底化作了最精纯的魂力，被众人瓜分干净。

叶御的阳神打了个饱嗝，感觉又凝实了一分。他睁开眼，看着一脸平静的战王和异王善念身，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这心魔……好像不太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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