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荷兰在亚洲殖民帝国跳动了两百四十余年的心脏。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此设立总部。这座从沼泽与密林中强行建立的城市,曾随“海上马车夫”的辉煌而一度跃居南洋第一大港。然而时移世易,当荷兰的国运如同退潮般从远东消退,当相邻的苏门答腊与婆罗洲在特区主导下崛起为新的经济中心,巴达维亚的没落便成了无可挽回的定局。
但这座城市的历史,浸透着华人的血泪。
1619年荷兰人占领此地后,为开发这片土地,用尽手段从各处招引华工。然而当华人凭借勤劳智慧逐渐积累起财富,当爪哇岛上此起彼伏的反殖民运动偶尔得到华人响应时,殖民者的恐惧便化作了屠刀。
1740年10月9日,殖民当局以搜查军火为名,在巴达维亚城内展开针对华人的清洗。屠杀持续七日,近万华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倒在血泊之中。侥幸逃生者不足百人,被焚毁劫掠的华宅超过六百间。鲜血染红了城中的溪流,“红溪惨案”的恐怖记忆,从此深深刻在南洋华人的集体记忆之中。
而1843年新年期间发生在巨港的暴行,正是这场血腥传统的延续。当时的荷兰殖民官雷克斯上校,完美继承了他祖先的残忍。只是这一次,历史的剧本被改写了;香江特区跨越千里雷霆反击,不仅严惩凶手,更一举收复苏门答腊,重建巨港宣慰司,将那里变成了南洋华人的乐土。
而雷克斯本人,则成了巨港法庭通缉名单上的首犯,在巴达维亚总督府内被软禁两年有余,在日渐腐朽的殖民地官僚体系中逐渐被遗忘。
直到今天。
“总督任命您为巴达维亚城防总司令,大人。”副官将委任状放在桌上时,手指微微颤抖。
雷克斯盯着那份盖着总督大印的文件,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他不是傻子:港外,特区的钢铁舰队已封锁海面;陆上,超过一万名特区陆军距城不足十五公里。而他能调动的,只有三千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和三十余艘在古晋海战中被打残的破船。
让他去守这座数十万人口的城市?这分明是要他当替罪羊。
“再去抓华人当肉盾?”他将一份写着类似建议的计划书狠狠甩在参谋脸上,“我就是因为招惹华人才落得如此下场!不要把特区华人和满清朝廷混为一谈,今天你敢动一个华人,明天他们就能把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屠尽!”
“那……我们投降?”副官的声音细若蚊蚋。
“投降?”雷克斯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让家族的姓氏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吗?!”
战不能战,降不能降。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殖民官,此刻却成了最清楚特区力量的人。他颓然坐回椅子,沉默了许久,才嘶哑着开口:
“传令:所有荷兰公民迁入棱堡。陆军全部上城墙防守。海军舰队……自行出港袭扰敌舰。警察全体出动,维持秩序,严禁任何人骚扰华人社区。”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不知是说给部下还是说给自己:
“愿上帝保佑他的子民,度过这场劫难。”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上帝还会眷顾这座罪恶之城。
1845年8月10日的巴达维亚,被恐慌彻底吞噬。
荷兰人拖家带口涌向城中心的棱堡。其他欧洲侨民,主要是参与联军的各国商人、传教士、冒险家;也炸了锅般要求一同进入,却在棱堡紧闭的大门前哭喊哀求。对他们而言,那厚重的城墙是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屏障。
更混乱的是土著居民。“华人报仇来了!”“红溪惨案的债要还了!”“华人军队见土著就杀!”……各种谣言如野火般蔓延。成千上万的土著拖家带口向郊外逃窜,道路上挤满了装载家当的牛车、挑着担子的行人,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混杂成一片末日图景。
少数地痞流氓想趁乱劫掠华人社区,却发现每个街口都有警察持枪警戒;这些往日与地痞沆瀣一气的爪牙,今日却成了华人社区最忠诚的守卫者。
“这世道……真的变了。”躲在窗后的华人老者喃喃自语。
与全城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华人社区的平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无人仓皇出逃。他们静静等待着,眼中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两百年的期盼。
正午时分,巨港陆军先头部队开进城区。
这支由华人与归化苏门答腊土著组成的军队军容严整,步伐沉稳。他们驱散了棱堡外哭嚎的欧洲侨民,将那座殖民权力的象征团团包围,却没有进行任何人预想中的屠杀或劫掠。
“所有人返回家中,不得外出滋事!”军官用扩音器反复广播,声音冷静而威严。
几乎同时,停泊在港内的荷兰舰队接到了雷克斯“出港迎敌”的命令。
“这个疯子!”舰队司令将命令狠狠摔在地上,“联合舰队一百八十艘船都败了,让我们三十条破船去送死?!”
他望向港外。那里,特区的钢铁战舰如同蹲伏的巨兽,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小时后,荷兰舰队全体升起了白旗。
巴达维亚港,一炮未发,易主。
最郁闷的莫过于赵刚了。
这位机械化团团长远渡重洋数千公里,从香江赶到古晋,又从古晋追到巴达维亚,结果连一枪都没放。
“真成武装游行了。”他苦笑着下令,“让巨港的兄弟团接管港口吧,咱们……看戏。”
于是,“镇山号”的甲板上支起了遮阳伞,摆上了沙滩椅。周凯与赵刚相对而坐,泡起功夫茶,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攻城战,而是一场军事演习。
真正的主角是陈铭指挥的巨港炮兵。
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被卡车牵引至棱堡外五公里处。这些陆军重炮比驱逐舰的100毫米主炮威力更大,最大射程一万一千八百米,每分钟五到六发的射速,配备的高爆弹能轻易撕碎这个时代任何土木工事。
上午十一时整,炮击开始。
第一轮齐射,棱堡东侧城墙腾起六团火球,砖石飞溅。
第二轮,西侧塔楼在爆炸中坍塌。
第三轮,炮弹落入棱堡内部,沉闷的爆炸声后,浓烟从城墙缺口滚滚涌出。
炮击只持续了十五分钟,连一个基数的弹药都没打完。当硝烟稍散,棱堡城墙已出现数个巨大的缺口,守军的抵抗意志随着砖石一同粉碎。
正午十二时十七分,棱堡最高处,原总督府的塔楼上,一面白旗缓缓升起。
赵刚仰头饮尽杯中茶水,起身走向船舱,只留下一句低语:
“无敌……确实寂寞。”
巴达维亚的占领与接管,由随军而来的巨港行政官员负责。
通缉犯雷克斯及其核心幕僚被单独收监,等待审判。其余荷兰殖民官员被集中起来,财产全部没收,限期离境。普通荷兰侨民:商人、工匠、教师、医生;则获得了选择权:愿意留下的,可申请特区居民身份;不愿入籍的,可办理长期居住许可。
政策明文规定:归化者三代之内不得参政;三代之后,子孙若能通过汉语及特区法律考核,方可获得完整的公民权利。
出人意料的是,超过七成的荷兰侨民选择了留下。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巴达维亚已是世代生活的家园。当殖民特权被剥夺后,他们反倒在这个“人人平等”的新体系中找到了更踏实的生活;特区带来的重建浪潮创造了大量工作机会,秩序与公正取代了往日的腐败与混乱。
五日后,由巨港派遣官员与当地华人代表共同组成的“巨港特区爪哇省政府”正式成立。
七日后,特别法庭对雷克斯案进行公开审理。大量证据表明,这位前殖民官是1843年巨港屠杀的主要策划者与煽动者。法庭当庭宣判:雷克斯犯****、战争罪,判处死刑;其余十余名从犯分别被判处终身监禁至二十年不等徒刑。
宣判那一刻,法庭外围观的华人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那不是悲伤,而是两百年来屈辱与恐惧的最终释放。
行刑在巴达维亚城外进行。枪声响起的瞬间,许多白发苍苍的华人老人面向北方,缓缓跪倒在地。
他们跪的不是某个政权,而是历史终于到来的公正。
被荷兰人窃取、统治了二百五十六年的爪哇岛,在这一天,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主人手中。
海风依旧吹拂着巴达维亚湾,但这座城市,连同这片土地的未来,已经彻底改变。
周凯站在“镇山号”舰桥上,看着港口冉冉升起的特区旗帜,对身边的赵刚轻声说:
“该准备下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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