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割腕
陆今安动作很快,徐鹤铭当天下午就被带走了。
说是送去科研单位,参与什么保密项目,具体去哪儿、去多久,没人知道。
徐鹤铭走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经过院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隔着蒙蒙细雨,他看见苗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份病历。她似乎也在看他,又似乎只是在望着这片雨。
徐鹤铭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得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两人无声告别。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那两个人上了车,再没有回头。
苗初站在原地,直到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雨幕尽头,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病历。
她把病历合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医院后院的宿舍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
“快!快来人啊!”
苗初刚换好白大褂,听见声音心头一紧,推开门就往外跑。走廊里已经乱起来了,几个护士慌慌张张往后院跑,她一把抓住最后一个。
“怎么回事?”
那小护士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白、白梅……割腕了!”
苗初脑子里“嗡”的一声,松开手就往后院冲。
白梅的房间在后院最里面的一排平房里,门大敞着,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苗初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白梅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另一个值班医生正在收拾急救箱,看样子已经处理完了。
白梅闭着眼睛,脸色比床单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已经失去生气的躯壳。
“怎么回事?”苗初问。
屋里没人说话。
她转头看向围在门口的人,他们的眼神都躲着她,要么低下头,要么望向别处。
苗初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人身上。
陈大妈正缩在门框边,两只手绞着围裙角,眼神飘忽不定。
“陈大妈。”苗初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安静了几分。
陈大妈浑身一抖,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别看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是这样,苗初越是觉得不对。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白梅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话音未落,床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白梅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望着屋顶,不知在看什么。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苗初连忙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些。
“白梅,你说什么?”
白梅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却让苗初心头一紧,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认命又像是求救的眼神。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回苗初听清了。
她说的是:“……救救我。”
苗初愣在那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灰白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白梅苍白的脸上。
“都出去。”
苗初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或躲闪或好奇的脸,“有事我会叫你们。”
陈大妈第一个往外挪,嘴里还嘟囔着“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其他人也陆续散了,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护士轻轻带上。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苗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白梅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
倒水的时候,她借着身体的遮挡,闭上眼睛凝了凝神。
空间里那眼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她用意念引了一丝,混进了杯子里。
“喝点。”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润润嗓子。”
白梅的眼珠动了动,慢慢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吓人,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格外刺眼。她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谢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苗初在她床边坐下,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白梅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这间小屋。
不知过了多久,白梅忽然开口了。
“苗大夫。”她盯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抬头,“你有没有……不想活的瞬间?”
苗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上辈子那些睁着眼等天亮的夜晚,想起做不完的ppt和数据分析,想起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也没人知道。那些瞬间太多了,多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梅没有立刻说话。她握着杯子的手在抖,抖得杯子里的水泛起细细的涟漪。苗初伸手接过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往后靠了靠,把枕头垫得更舒服些。
白梅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会看不起我吗?”她忽然问。
苗初看着她,认真地说:“白梅,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但是只要你看得起你自己,就没有人看不起你。”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白梅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脸。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细小的呜咽。然后那呜咽越来越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瘦削的手背往下淌。
苗初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拍她的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
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变成了明亮的日光。
白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把捂着脸的手拿下来,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苗初,嘴唇动了动。
“我怀孕了。”
苗初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还是假装不知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往下淌:“两个多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找谁……我、我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那天晚上,仓库那边……有人捂着我嘴……”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苗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两个多月的话那应该就是来Y省的路上。
那孩子爹是谁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梅那只冰凉的手。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事的。”苗初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事的,我在这儿。”
白梅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的。
苗初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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