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居庸血，英魂殿
秋夜的风穿堂而过，烛火忽明忽暗，把赵宸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那张《北疆战事图》上。图上，居庸关外第三道防线的标记已被朱砂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色箭簇，直直指向关墙。
金陵原是方腊的皇宫，如今成了华夏军的临时帅府。帅案前，李靖、萧何、吕师囊、苏小小、石宝、林冲等文武重臣肃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案上那封染血的密报，以及旁边那枚断裂的虎符——那是王贵的将符。
十月二十，铁木真亲自带着五万铁骑，让重甲骑兵打先锋，硬生生冲垮了咱们第三道防线。
李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沙哑得厉害，王贵将军带着神机营断后，火药打光了，就抄起短刀跟蒙古人近身拼杀，身上中了二十七箭，硬是撑到了最后一口气。亲兵拼死抢回他遗体的时候，蒙古人正在扒他的盔甲。
帐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林冲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忍不住急声问：“岳将军呢？他怎么样了？”
重伤。李靖抬手指向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左肋中了流矢，箭头卡在肋骨缝里，烧了三天三夜。军医说，要是三日内退不了烧，恐怕……
他没往下说，但帐里每个人都懂。
岳飞若死，北疆必溃。
守军还剩多少能打的？赵宸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能战之兵不足两万，关里的存粮，顶多够撑半个月。李靖闭了闭眼，语气沉重，铁木真围而不攻，就是等着咱们粮尽。他的使者昨天又到关下，送来了新条件。
说着，他取出一卷羊皮，在案上摊开。
上面用汉文、蒙文并排写着：
一，割河套之地，永属蒙古。
二，开潼关、洛阳、汴京三处为通商口岸，蒙古商队可自由出入，税率不得高于一成。
三，岁贡战马五千匹、茶叶十万担、丝绸五万匹铁器十万斤。
四，送质子入草原——须赵宸亲子。
限十日内答复。过时，破关屠城。”
每念一条，帐里的温度就降一分。念到最后一条时，石宝“呛啷”一声拔出半截刀，眼中杀意翻腾：欺人太甚！陛下，给末将五万兵马，末将北上与岳飞将军合兵，定能……
定能怎样？吕师囊忽然开口，声音冷淡，石将军勇武，可带着五万步骑，在平原上跟五万蒙古铁骑硬碰硬，胜算能有多少？
石宝一时语塞。
三成。李靖替他答了，还是在粮草充足、士气高涨的前提下。如今北疆军心受挫，粮草又快没了，一成胜算都未必有。
那难道就答应这些条件？林冲猛地拍案，这跟亡国又有什么区别！
自然不能答应。吕师囊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黄河划过，但也不能硬拼，得用‘拖’字诀。
拖？
对。吕师囊眼中闪过纵横家特有的冷光，铁木真之所以敢开这么苛刻的条件，就是摸准了陛下刚定江南，内政不稳，财政空虚，无力两面作战。他在赌陛下会屈服，或者仓促北上，给他人野战歼灭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赵宸：所以陛下要反其道而行。其一，派使者回话，说条件可谈，但需要时间——江南刚平定，百官还没理顺，请他宽限一个月商议。其二，密令岳飞，放弃关外所有据点，收缩到居庸关内，死守不出。其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陛下立即启用‘英魂殿堂’，复活王贵将军。”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吕师囊！萧何厉声呵斥，王贵将军忠烈战死，若用邪术将他复活，让他魂魄不得安宁，这哪是仁君该做的事！
那让北疆两万将士因为没主将而战死，就是仁君所为？吕师囊反问，王贵将军熟悉神机营战法，知晓北疆地形，还跟铁木真交过手，知彼知己。他若能复生归营，北疆军心能稳，守关的胜算也能增三成！
可系统说得明明白白，复活后忠诚度重置为五十，记忆还会残缺！苏小小插话，声音带着焦虑，要是王贵将军复活后，记不得咱们，反倒投靠了蒙古怎么办？
所以需要陛下亲自操作。吕师囊看向赵宸，系统是陛下与穿越者灵魂融合而生，陛下的龙气应该能影响复活过程。臣推测，若以王贵生前最珍视之物为‘引’，或许能保留更多记忆。
最珍视之物……
赵宸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枚断裂的虎符上。那是王贵从军时，他父亲——一位老西军斥候留给她的遗物。王贵曾笑着说：“虎符在，父魂佑我。”
沉默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宸身上。
这位年轻的帝王缓缓起身，走到帅案前，拿起那枚染血的虎符。锋利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掌心，血珠顺着虎符往下淌，滴在那张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李靖。
臣在。
朕给你三万精兵，三日后北上。不用直奔居庸关，走太原—大同线，做出要截断蒙古退路的样子。铁木真多疑，必定会分兵防备，这样能减轻岳飞的压力。
萧何。
老臣在。
你留守金陵，主持江南善后。公审方腊的事照旧，但要快，三日内必须结案。该杀的杀，该放的放，朕要江南尽快安定下来。
苏小小。
苏小小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徽商总会催债的事，朕知道了。赵宸声音低沉，你告诉他们，债，朕认。但要是此刻逼债，导致北疆失守，蒙古人打进中原，他们的盐场，铁矿，早晚也会落入蒙古人手里。让他们选，是要一个还能还债的华夏，还是要一个抢光他们一切的蒙古。
苏小小重重点头。
林冲，石宝。
末将在！
整军五万，七日后随朕……亲征北疆。
众将精神一振，随即又露出忧色：“陛下，江南刚平定，您怎能轻易离开？”
所以朕只带五万，留十万给你，萧何。赵宸看向老丞相，江南若有反复，你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这是实打实的生杀大权。
萧何颤巍巍跪倒在地：“老臣……领旨！”
最后，赵宸看向吕师囊：“吕卿随朕来。今夜，开英魂殿。”
子时，皇宫地宫。
比起汴京那座新建的殿堂，这里更显幽深。这座殿是方腊称帝后所建，原本供奉着不知名的邪神，如今神像已被推倒，换上了白玉祭坛。
祭坛中央，淡金色的气运漩涡缓缓旋转——数值显示：210/400。
江南平定，收拢人心，气运值涨了210点，但距离下一次系统升级需要的400点，还差一半。
赵宸站在祭坛前，身旁只跟着吕师囊和鱼玄机。绣衣卫早已将地宫完全封锁，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陛下。吕师囊递上那枚断裂的虎符，“用此物为引，或许能唤醒王贵将军最深层的记忆——关于忠诚，关于父亲，关于他为何而战。”
赵宸接过虎符，又从怀中取出一撮灰白的头发。
这是……
王贵老母的头发。赵宸声音平静，三日前，老太太托人从关中捎来的，说‘若吾儿战死，请陛下将此发与他同葬，让他在下面也不孤单’。
吕师囊神色一肃。
赵宸将虎符与头发一同放在祭坛中央，双手按在玉坛边缘。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检测到可复活英魂——王贵（南宋将领）】
【生前忠诚度：91%】
【复活消耗：150气运值】
【复活后状态预测：忠诚度重置为50%，记忆保留率约30%-40%，人格完整性中等风险】
【是否确认复活？】
那些破碎的现代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关于克隆技术伦理的争论，关于“人是否等于记忆”的哲学思辨，关于二战老兵回忆录里的片段……它们与帝王的决断力交织碰撞：
乱世，需用非常手段。
可那是王贵，是为你战死的忠臣！
正因为他忠烈，才更该给他再战的机会！
可复活后的他，还是原来的王贵吗？
挣扎只在一瞬。
赵宸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波澜：“确认复活。额外消耗50气运值，优先保留‘忠诚’‘战法’‘北疆地形’相关记忆。”
【指令接受。消耗200气运值，开始复活程序……】
祭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虎符与头发在光芒中融化，化作两道流光盘旋上升。金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在慢慢凝聚——从骨骼到筋肉，从皮肤到甲胄……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
吕师囊屏息凝神，鱼玄机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终于，金光渐渐收敛。
祭坛上，一个魁梧的身躯缓缓坐起。他穿着神机营将领的制式铁甲，胸口原本的二十七处破洞已经修复，但甲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面容是王贵的模样，浓眉虎目，左颊一道旧刀疤，可眼神里满是茫然，像个刚睡醒的婴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们……是谁？
赵宸心中一沉。
记忆保留率，恐怕连30%都不到。
你是王贵。他往前走近一步，尽量让声音温和，华夏神机营副将，北疆抗蒙的英雄。
王贵……英雄……王贵喃喃重复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有二十七个血洞，如今却只有完好的皮肤，我……死了？
战死了。但朕把你复活了。赵宸举起那枚虎符，认得这个吗？
王贵盯着虎符，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波动。他伸手接过，手指摩挲着断裂处，嘴唇微微颤抖：“父……父亲……他说……虎符在……”
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冲撞。
赵宸趁热打铁：“你父亲是老西军斥候，这虎符是他留给你最珍贵的东西。你带着它守过黄河，守过潼关，最后……守居庸关。”
居庸关……王贵瞳孔骤然收缩，“蒙古……铁骑……神机营……火药用尽……”
他抱着头低吼起来，像是有无数画面在脑子里撕扯。
吕师囊低声提醒：“陛下，忠诚度……”
赵宸看向系统面板：
【王贵（复活体）忠诚度：55%】
【记忆恢复进度：38%】
【人格稳定性：中等（有崩溃风险）】
还不够。
赵宸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那是王贵生前最后一封家书，三日前才送到金陵。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战地仓促写就：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北疆一切安好，蒙古人虽凶，但岳将军神勇，定能退敌。就是惦记着母亲年纪大了，江南刚打完仗，粮价怕是要涨，儿已托同僚捎回俸银十两，请母亲莫要节省……若儿有不测，请母亲勿悲，儿为守华夏而死，死得其所。不孝儿王贵顿首。”
他把信纸展开，递到王贵眼前。
王贵盯着那熟悉的字迹，手指颤抖着抚过“死得其所”四个字，忽然“噗通”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地宫里回荡，悲怆得像狼嚎。
赵宸默默站着，任由他宣泄。
良久，哭声渐渐止住。王贵抬起头，眼中的茫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痛苦、迷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
他重重叩首：“臣王贵……谢陛下再造之恩！北疆未平，臣请……再战！”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王贵（复活体）忠诚度稳定：78%】
【记忆恢复进度：51%】
【人格稳定性：高】
【特殊状态：‘死而复生’——对死亡恐惧大幅降低，士气光环效果+20%】
赵宸扶起他：“还能骑马吗？”
“能！”
还能开弓吗？
“能！”
还记得神机炮的装填诸元吗？
王贵眼中精光暴涨：“臣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好。赵宸转身，鱼玄机，带王贵将军去换甲、进食。明日拂晓，随李靖元帅北上。
陛下！王贵忽然叫住他，臣……臣还有一事。
“讲。”
臣的记忆里，有铁木真骑兵阵型的弱点。王贵指着自己的脑袋，“虽然很多事都忘了，但怎么打蒙古人，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赵宸与吕师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或许才是复活王贵最大的价值——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战场经验，终究是保留了下来。
全部写下来。赵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去为你自己，报仇。
次日黎明，金陵码头。
李靖的三万大军已经登船，将沿运河北上，再转陆路奔赴太原。王贵穿着一身新甲，站在船头，望着东方的晨曦。他手中握着那枚修复好的虎符——工匠用金线镶好了断裂处，但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王将军。萧何赶来送行，递上一壶酒，此去北疆，凶险万分。老臣以此酒，为将军壮行。
王贵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忽然问道：
萧相，我母亲……
已接来金陵，安置在宫中别院，有专人照料。萧何低声道，老太太还不知道你……之事，只说你重伤，被陛下召回休养。
那就好。王贵看着酒壶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熟悉又陌生，请萧相转告我娘：儿此去，定守好北疆大门，不让一个蒙古人踏进中原。若再死，也无憾了。
他说得平静，萧何却听得心头发酸。
船队起锚，帆影渐渐远去。
赵宸站在码头上，望着船队消失的方向。身侧，吕师囊轻声道：“陛下，王贵将军的复活，证明了‘英魂殿堂’的价值。但臣担心，此事若传开，军中会起两种声音：一是渴望战死者能复生，二是恐惧自己死后会被操控。”
所以此事必须保密。赵宸转身，鱼玄机，所有知情人，包括地宫守卫，全部列入绝密名录。泄密者，诛九族。
“遵旨。”
“吕卿。”
“臣在。”
你说，铁木真限期十日，如今已过三日。赵宸望向北方，眼神锐利如刀，朕给他准备的‘答复’，该送去了。
吕师囊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臣已拟好回书。语气谦恭，说条件都可谈，但每一项细节，都需‘细细商议’。等商议完，至少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同时，臣已密令韩世忠水师北上，巡弋渤海—辽东一线，做出要截断蒙古与高丽、女真联系的姿态。铁木真若不想后方生乱，必不敢全力攻打居庸关。
另外……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小札，臣联系上了蒙古内部的反对派——乃蛮部残部、克烈部旧贵族。他们不满铁木真集权，暗中送来信件，说若陛下愿资助，他们可起事牵制。
赵宸接过小札，看了片刻，忽然道：“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真正要破蒙古，还得在草原上，正面击败铁木真。”
吕师囊肃然：“陛下之意是……”
等江南彻底安定，等财政缓过来，等……赵宸握紧拳头，“等朕攒够了气运值，就召唤出能收拾蒙古铁骑的英魂来。”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名字：卫青、霍去病、李牧……
但那些，都需要海量的气运值。
而目前，他的气运值只剩：10/400。
回宫。赵宸转身，三日后公审方腊，七日后，朕亲征北疆。
秋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码头上，最后一批运粮船正在起航——那是苏小小从牙缝里挤出的五万石军粮，将走水路直送居庸关。
更远处，金陵城正在苏醒。这座刚刚易主的古都，即将见证一场公开的审判，也将送走它的新主人，奔赴另一片血火交织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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