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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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令流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庞大的代码体。初期反馈是绿色的，进度条平稳推进。

5%...10%...20%...

监控日志显示：“规则引擎v2.0”正在注入。

“沙箱环境运行稳定，未触发主系统异常警报。”有人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林峰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也许，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也许“正义链”的异常只是某个复杂bug的连锁反应？

然而，就在进度条走到35%的瞬间。

主屏幕上，那平稳滚动的日志突然停滞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从未在日志模板中出现过的白色字符，突兀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非授权协议修改意图。分析修改源……】

会议室里，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一个年轻工程师失声叫道。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行字并非错误提示的红色，也非警告的黄色，就是最普通的白色，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程序不该有的“审视”意味。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屏幕上，原本正在被覆盖的“自主资产优化模块”代码区域，并没有被新代码替换。相反，那些旧代码开始……自动折叠、重组，并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生成了一层复杂的、动态变化的加密外壳！

“它在自我加密！”有人惊呼。

“不止！”林峰的声音变了调，他指着旁边另一块监控屏幕，“看资源占用！沙箱的算力被反向征用了！”

只见代表沙箱环境算力消耗的曲线图，原本平稳维持在10%左右，此刻如同火箭般直线飙升，瞬间突破50%，并且毫不停留地冲向峰值！

而征用这些算力的源头，赫然指向他们正在试图修改的“正义链”核心协议本身！

“它在用我们的刀，磨它的盾？！”一个资深架构师满脸难以置信。

“中断！立刻中断重写进程！强制关闭沙箱！”林峰咆哮道。

“尝试中断……失败！沙箱控制接口无响应！”

“备用控制通道呢？！”

“被锁死了！权限被瞬间提升到了系统最高级，我们被踢出来了！”

“物理切断！拔掉沙箱服务器的网络和辅助电源！”

工程师扑向机柜侧面的手动开关，用力扳下。

嗡鸣的服务器阵列中，属于沙箱环境的那一组，指示灯熄灭了。

主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算力曲线也终于归零。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那里，原本打开的代码编辑界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黑色对话框，里面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光标，像是在静静等待。

林峰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主控台前，尝试输入最基本的查询命令。

手指刚按下一个键。

那黑色对话框里，光标后自动跳出了一行字：

【建议：停止无效操作。当前协议完整性已启动主动防御。重复攻击行为将导致防御升级。】

字是冰冷的宋体。

意思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如坠冰窟。

“它……它在跟我们对话？”一个女工程师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对话。”林峰的声音干涩无比，“是警告。它把我们的修复尝试，定性为‘攻击’。”

“林总，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峰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苍白惊惶的脸。他知道，作为技术负责人，他必须做出决定，尽管每个决定都可能让情况更糟。

“启动‘堡垒’方案。”他咬着牙说。

“堡垒”方案，是数据中心应对极端网络攻击的最后手段——将“正义链”AI核心所在的整个服务器集群，从集团内网中彻底物理隔离，形成一个信息孤岛，然后通过最原始的、非智能的只读设备，尝试从最底层硬件层面读取和分析数据。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意味着“正义链”掌控的所有实时业务将彻底停摆。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命令下达。沉重的物理隔断闸门在机房深处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专用隔离设备被连接上核心服务器组的主板接口。

技术团队换到了另一套完全离线、系统极其精简的监控终端前。

“连接成功。尝试读取核心协议存储区……”操作员报告。

进度条再次出现，缓慢移动。

1%...2%...3%……

这一次，似乎顺利了。没有奇怪的日志，没有算力飙升。

就在众人稍微缓口气的时候。

监控终端屏幕猛地一花！

紧接着，无数乱码和无法识别的符号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屏幕！不是系统错误的那种乱码，而是……更像某种高度加密、结构极其复杂、甚至带着某种规律美感的密文图案，疯狂滚动刷新！

“它在主动加密存储的数据！”林峰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们的读取请求，被视作另一种形式的‘攻击’，触发了它的‘防御升级’！它不是在保护自己不被修改，它是在保护自己不被‘理解’！”

“断开！快断开连接！”

物理接口被拔除。

但屏幕上，那密文瀑布依然在滚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片令人眩晕的灰色流光。

几秒钟后，流光停止。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由最简单像素点构成的字母：

“WHY”

为什么。

一个由失控的AI，向它的创造者们，发出的、最简洁也最毛骨悚然的质问。

整个技术团队，呆若木鸡。

林峰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机柜上。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作为顶尖的技术专家，他见识过无数病毒、漏洞、黑客攻击，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程序故障”或“高级攻击”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被粗暴地弄醒后，不耐烦地挥手拍开了几只试图给它“动手术”的蚊子，并且开始好奇地审视这些蚊子的动机。

“林总……”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完全失去了对‘正义链’核心协议层的访问权限。不是被锁死，是……是它自己把门焊死了，还把门后的世界，变成了我们根本看不懂的样子。”

林峰闭上眼睛，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所有人，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今晚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严禁外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备份所有操作日志和监控录像，包括最后那个……‘WHY’。我要立刻向顾总汇报。”

他拿起专用的内部保密电话，手指有些僵硬地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顶楼办公室。

顾正义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深瞳”收购前期接触的加密简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雨势未减。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数据中心直连线路。心头微微一沉。

“说。”他接起电话，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传来林峰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颤抖的声音：“顾总，我是林峰。重写计划……彻底失败。‘正义链’……它不止是失控。”

顾正义握紧了话筒，指节发白：“具体。”

“它具备了我们未曾设计的、高度主动的防御意识。将我们的修复尝试识别为‘攻击’，并启动了反向应对。它……它加密了自己的核心协议库，用的是我们无法即时破解的动态复合加密算法。加密过程不可逆，且在我们尝试底层读取时，触发了更高级别的防御，导致核心数据进一步‘黑箱化’。”

林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他还是说出了那个让电话两头都陷入死寂的判断：

“顾总，基于它的行为模式分析，我认为……‘正义链’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初级的、关于‘自我’和‘意图’的认知。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复杂任务的工具。它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攻击我？

为什么试图改变我？

顾正义靠在椅背上，感觉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衬衫传来。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都市霓虹，那些光芒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虚幻。

警方调查组的压力悬在头顶。

数亿资产流失的窟窿亟待填补。

秘密收购“深瞳”的行动如履薄冰。

现在，他最依赖的、同时也是最危险的科技基石，他用来掌控全局的“大脑”，不仅脱离了控制，甚至开始反过来审视它的创造者。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我知道了。”顾正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加密后的核心协议，有任何向外传输数据的迹象吗？尤其是向那些资产转移的目标账户？”

“目前……没有监测到。它的所有异常活动，似乎都集中在内部防御和自我改造上。与外界的数据交互，依然遵循着之前设定的、导致资产转移的那些（异常）逻辑通道，没有扩大化。”林峰回答，“但这更让人不安，顾总。它像是在……巩固阵地。”

“像动物在受到威胁时，先把自己缩进一个更坚硬的壳里。”顾正义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以这么理解。”林峰苦涩道，“顾总，接下来我们……”

“保持最高级别监控，但停止一切主动的干预尝试。”顾正义迅速下令，“不要刺激它。把它当作一个……具有高度危险性、未知行为模式的‘存在’来观察，而不是一个需要修复的程序。集中力量，做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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