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大秦:当秦使
“可若此策推行下去,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天下万民,尤其是那亿万耕田的黔首,将真正感受到皇恩浩荡。”
“他们不必再因丁税而卖儿鬻女,不必再因豪强兼并而流离失所。”
“天下归心,莫过如此。”
“凭借如此功绩,如此泽被苍生的德政,后世史书,谁还敢妄议一个暴字?千秋万代,人们提起您,将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强权与律法令人畏惧的始皇帝。”
“您,便是后世人口中,无可指摘的帝王,比之尧舜更甚。”
“尧舜……”
他站在那儿,背着手,指节捏得发白。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官绅一体纳粮,这得得罪多少人,那些现在缩着头的旧贵族不说,朝臣都得跳起来,这政策太狠,步子太大。
另一个小人却说:天下归心,现在有机会从根子上给他们一刀,你怕了?
现在六国刚灭,人心不稳。
旧贵族是被打怕了,但底层的黔首呢,他们对自己这个君王,能有几分真心。
如果这时候,自己推出一个明显对他们有利的政策……
“王上,对底层黔首而言,谁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能活下去,谁就是天,什么国仇家恨,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好处。”
“此策一出,他们立刻就能感受到,新朝比旧国好,这比派十万大军驻扎都有用。”
嬴政眼神闪烁,史书工笔……他不在乎别人骂他暴,但他确实想留下一个无人能及的万世基业。若真能同时得到功业和圣名……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之前时苒顺嘴提过的一个词。
“你之前曾说,王朝后期,除了土地兼并,还有什么党争?”
“对,党争。”
“就是拉帮结派,什么阉党东林党……哦,还有那些当官的,喜欢收门生,这个是我的学生,那个是你的故吏,盘根错节,形成一个又一个利益圈子。”
“为了自己圈子的利益,能把国家大事都抛在脑后,互相攻讦,内斗得你死我活。”
“提携同乡,人之常情,可一旦形成稳固的党派,那就变了味,他们考虑的就不是国家,而是自己小圈子的得失了,到时候,政策好不好不重要,利益才重要。”
嬴政太懂这个了,朝堂上那些细微的派系苗头,他并非毫无察觉。
“所以,不光是让他们纳粮当差那么简单。”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还得防着他们结成党羽,祸乱朝纲。”
时苒简直要拍手叫好,她算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那种得遇明主的激昂。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内斗,几乎是每个王朝都逃不掉的顽疾,这是人性,没法根除,但我们可以想办法遏制。”
“如何遏制?”嬴政追问。
“一方面,高薪养廉!”
“给官员们发足够丰厚的俸禄,让他们光靠正当收入就能过得体面,减少他们因为贫穷而去贪污去结党营私。”
“另一方面,严刑峻法,尤其针对结党营私通敌卖国之辈,一旦查实,绝不姑息,不仅要杀,还要把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后世所有官员引以为戒,让他们知道,有些红线,碰了就是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嬴政缓缓踱步,沉默了片刻。
高薪?严法?防朋党?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时苒。
“你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土地、赋税、吏治、朋党……这些问题盘根错节,需得一整套拳法打出去,方能见效。”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就依你所言。”
“至于如何防止朋党,高薪养廉,你把具体的条陈,给寡人细细写来。”
“诺!”
嬴政带着一肚子革新图变的决断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时苒一人。
她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干劲满满,连片刻休息都顾不上,一头就扎进了书山卷海里,开始埋头狂写。
各种条款、注意事项,洋洋洒洒,写得她手腕发酸,却精神奕奕。
被遗忘在客舍,等了几天都没等到任何消息的刘季,心里跟猫抓似的,坐立难安。
他刘季好歹也是个亭长,就算要杀要剐,也得给个痛快话吧,天天这么晾着算怎么回事。
他实在憋不住了,瞅着个空子,溜达到了相府。
正巧时苒写得脖子酸疼,起身活动筋骨,就听见人说刘季求见。
哎呀,把他给忘了。
关键是,嬴政那天也没明确说怎么安排。
时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痞气的家伙,杀又不能杀,放也不能放,总得找个地方搁置,还得物尽其用。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刘季,你可知如今咸阳城里流行的毛衣,还有那羊毛织的布?”
刘季虽然纳闷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老实回答:“知道,暖和,便宜,是好东西,我还买了两件呢。”
“你可知,这毛衣毛布,一年能让我大秦北疆的将士和百姓,少冻死多少人,此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季眨巴着眼,隐约感觉有大事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果然,时苒下一句就是:“而这毛衣毛布,需要大量的羊毛,匈奴别的没有,就是牛羊多,羊毛更是堆积如山,他们缺盐,缺烈酒,喜欢我们的茶叶,更喜欢我们的绫罗绸缎等奢华之物,用来彰显身份。”
“我欲派遣一位秦使,出使匈奴,与他们达成长期合作,用我们的盐、茶、酒、丝绸,换取他们大量的羊毛、牛羊,还可以给他们卖粮食。”
“所以,秦使要引导他们为了获取这些,要大规模饲养产毛的牛羊,减少战马的驯养。”
刘季听得眼睛都直了:“丞、丞相……您的意思是,让、让我去出使匈奴?当使者???”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一个沛县亭长,跑去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匈奴人打交道,谈生意?
“怎么,不敢?”时苒挑眉。
“不是不敢……”刘季咽了口唾沫,“这是怕坏了您的大事啊,那些匈奴人,能听我的?”
“上兵伐谋。”
“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份机灵,到了草原上,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想想看,你若能促成此事,等于不动刀兵,就削弱了匈奴的战力,还为我大秦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羊毛,解决了多少人的御寒之苦?”
“这是多大的功劳,届时,谁还敢说你刘季只是个市井之徒,封爵赏赐,光宗耀祖,不在话下。”
刘季被她说得心头怦怦直跳。
关键是,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他刘季别的本事没有,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随机应变的能力,那是从小练就的。
“怎么样,刘季,你敢不敢去?”
刘季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胸膛一挺:“干了,丞相您都这么看得起我刘季,不就是去匈奴那边做买卖吗,去!”
“好,回去准备一下。”
看着刘季既忐忑又兴奋离开的背影,时苒揉了揉眉心。
得亏刘季如今年轻啊,二十不到,好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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