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杀机连环
雨后的京城,天空并未放晴,反而淤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鳞次栉比的屋脊,空气潮湿闷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透不过气。这种天气,连市井的喧嚣都显得压抑了几分。
靖安侯府的书房内,门窗紧闭,却依旧驱不散那股阴郁躁戾的气息。李澈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几株被昨夜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名贵兰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昔日温润如玉的俊脸此刻微微扭曲,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报,纸张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攥得皱烂。
“……土地庙内仅见一老阉尸体,伤重而亡,未见信物。拦截人马损失四人,重伤两人,对方亦有死伤,残余者遁去无踪。疑目标人物已与林府女接触并转移信物……西城多处发现不明身份者活动痕迹,似在搜寻,手法老练,非寻常势力……”
信物被转移了!林晚拿到了!他派出的精锐死士,竟然没能截住一个深闺女子,还损兵折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份密报最后一句——“手法老练,非寻常势力”。除了他,还有谁在找那老阉?还有谁在帮林晚?萧墨?还是……其他藏在暗处的敌人?
“废物!一群废物!”李澈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煮熟的鸭子,不,是足以让他和贵妃万劫不复的致命证据,竟然就这么飞了!还落在了他最想除掉的女人手里!
谋士垂手立在一旁,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世子息怒。那林晚此次行事确实诡谲,身边竟有如此悍勇亡命之徒护卫,且对西城地形暗道异常熟悉,恐怕……背后确有高人。当务之急,是阻止她将信物交给三皇子,或者……在她交出之前,让她彻底闭嘴。”
“让她闭嘴?”李澈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本世子当然想让她永远闭嘴!但经过昨夜,她必定加倍警惕,身边防卫也会加强。直接刺杀,难度太大,风险更高。”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林晚必须除掉,但不能把自己再搭进去。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李澈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她不是擅长躲在深宅里搅风搅雨吗?那就在她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给她致命一击!”
“世子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李澈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第一,立刻发动我们在朝中的所有关系,尤其是那些受过贵妃娘娘恩惠、或与父亲交好、又对林国公那个老匹夫早有不满的人。散出消息,就说林家表面忠君爱国,实则暗通盐枭,上次盐引案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弃车保帅,其家族在江南的产业,与沿海私盐贩子素有勾连,所图甚大!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似是而非,让人抓不到实证,却又能引人猜疑。我要让林家在朝堂上,先臭了名声!”
谋士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尤其是如今圣上对盐政之事正敏感,哪怕只是些许流言,也够林国公喝一壶的。若能引得御史风闻奏事,哪怕查无实据,也能让林家焦头烂额,分散精力。”
“没错。”李澈冷哼一声,“第二,林晚不是总躲在国公府里吗?那我们就从里面下手。林府那么大,人那么多,难道就铁板一块?找!给我找一个对林晚,或者对长房不满,有把柄,又急需钱的!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庶子、旁支,或者……在主子面前不太得脸的管事、婆子!”
谋士沉吟:“林国公治家尚算严谨,长房夫人沈氏也宽厚,府中下人大多安分。不过……属下倒想起一人。林国公有个庶出的弟弟,行三,早已分家出去,不过是个从六品的闲散小官,家道中落。他有个儿子,名叫林弘,比林晚大两岁,文不成武不就,却心比天高,最好钻营,常抱怨嫡支压制,不得出头。此人与咱们府上一个清客的门房沾亲,曾酒后吐露对长房,尤其是对近来风头正盛的林晚颇为嫉恨,认为一个女子,竟比他们这些男丁还得脸……”
李澈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就是他了。想办法接触这个林弘,许以重利,或者……抓住他的把柄。让他想办法,在林晚的饮食或日常用度中,下点‘东西’。不要见血封喉的毒药,要那种潜伏期长、症状类似积劳成疾或体虚亏损的慢性药物,最好是大医院的寻常方子都查不出明显端倪的。我要让林晚,在不知不觉中,一天天衰弱下去,最后‘病逝’!一个本就‘体弱’的深闺小姐,因病亡故,再正常不过了,任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谋士听得脊背发凉,此计确实阴毒隐秘。“世子高明。只是这等慢性药物,配制不易,且需长期投放,那林弘未必有这等能耐和耐心,也容易暴露。”
“不必他亲自下手。”李澈摆摆手,“只要他能买通,或者胁迫一个能接近林晚饮食的丫鬟婆子就行。漱玉轩里,难道个个都对林晚死心塌地?总有缝隙可钻。告诉林弘,事成之后,我保他父子官升三级,享不尽的富贵。若他不从,或者走漏风声……”他眼神一厉,“他那个在城外养外室、挪用公款的爹,还有他自己在赌坊欠下的那一屁股烂账,足够让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谋士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李澈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闷热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残花腐烂的气息。他望着林国公府的方向,喃喃低语,如同毒蛇吐信:“林晚,这次,我看你还能不能那么‘好运’!”
***
林国公府,漱玉轩。
林晚对外称病,闭门不出。碧珠严格遵从吩咐,挡掉了所有探视,连沈氏亲自来,也只在内室门口说了几句话,以怕过了病气为由婉拒了母亲入内。
内室里,林晚并没有真的躺在床上。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临窗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寻常的诗集,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阴沉的庭院。
身体上的疲惫和细微伤口带来的刺痛是真实的,但更沉重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和那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蟠龙珏已经通过萧墨留下的另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送了出去,此刻应该已在萧墨手中。但她的任务并未结束。老内监的死,玉珏的合璧,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涟漪扩散,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无法预料。
李澈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昨夜截杀失败,他只会更加疯狂。下一次,会是什么手段?明枪?暗箭?
还有府内……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赏荷宴和林晴被送走,府中人心难免浮动。虽然母亲重新梳理过后宅,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被新的利益诱惑的墙头草。
“小姐,该喝药了。”碧珠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进来,这是按照林晚“风寒”的由头,从府里公中药房抓来的寻常驱寒方子。
林晚接过药碗,熟悉的苦涩气味飘入鼻端。她正要习惯性地喝下,动作却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碗中深色的药汁上,又抬眼看了看碧珠。
碧珠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小姐,怎么了?药太烫吗?”
“药是谁煎的?”林晚问。
“是小厨房的张婆子啊,一直是她负责煎药。”碧珠答道,“方子是奴婢亲自去药房抓的,也是奴婢看着张婆子煎的,中间没离过人。”
张婆子……在林府做了十几年的老人了,老实本分,儿子还在前院当差,似乎没什么问题。
林晚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汁,看似随意地问道:“张婆子今日可有异样?煎药时,有没有旁人靠近?”
碧珠仔细回想,摇摇头:“没有啊,和往常一样。奴婢守在旁边看着火,张婆子还念叨说这天气闷热,煎药灶边更是难熬呢。”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林晚这样想着,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警惕却挥之不去。她重生以来,对入口的东西,尤其是药物,格外敏感。前世并非没有听说过内宅用药物慢**害人的阴私手段。
她放下药碗:“先放着吧,稍凉些再喝。你去小厨房,就说我嘴里没味,想喝一碗冰糖燕窝粥,要现熬的,你亲自看着熬。”
碧珠不疑有他,应了声便出去了。
林晚盯着那碗药,沉思片刻。她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枚极细的银簪——这是她重生后便悄悄备下的,并非纯银,而是掺了特殊物质,对某些毒物反应更灵敏。她将银簪尖端浸入药汁,停留了数息,取出仔细观看。
银簪依旧光亮,并无明显变色。
难道真是自己杯弓蛇影?林晚蹙眉。慢性药物,尤其是某些经过巧妙配伍、或者剂量极低的,普通银针确实未必能验出。
她不能冒险。
走到窗边盆栽处,她将大半碗药汁缓缓倒入一株半死不活的杜鹃花根部。然后回到案前,只留下碗底一点药渣。
不一会儿,碧珠端着新熬好的冰糖燕窝粥回来了。林晚慢慢喝着粥,状似无意地问:“碧珠,最近府里,特别是咱们漱玉轩和小厨房那边,可有什么生面孔走动?或者,有没有人突然手头阔绰了,行事有些异常的?”
碧珠想了想,道:“生面孔倒没有。不过……昨日奴婢去大厨房取份例点心时,好像看见三老爷家的弘少爷身边的小厮,跟大厨房管采买的刘管事在墙角嘀嘀咕咕的,看见奴婢就散开了。还有,小厨房负责采买的赵嬷嬷,前天好像得了一支挺不错的银簪子,跟人炫耀说是娘家侄女送的,可奴婢记得她娘家侄女前阵子还说家里困难来着……”
林弘?三房那个眼高手低的庶堂兄?赵嬷嬷?
林晚眸光微凝。三房与长房关系本就泛泛,林弘更是对嫡支,尤其是近来备受瞩目的她,多有酸言酸语。赵嬷嬷虽是小厨房的人,但未必没有接触药材的机会……
“碧珠,”林晚放下粥碗,声音压低,“从今天起,我所有的饮食、汤药,你都必须亲自经手,从食材、药材的取用,到清洗、烹煮、端送,全程盯着,绝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离开你的视线。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中挑剔,只信得过你。”
碧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肃:“是,小姐!奴婢记住了!”
“另外,”林晚继续吩咐,“你想办法,私下打听一下,赵嬷嬷那支银簪子的具体样式、来历。还有,林弘最近在忙什么,和哪些人来往密切,手头是不是突然宽裕了。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林晚的“风寒”似乎好了些,偶尔会在庭院中略走几步,但依旧以休养为由,少见外人。碧珠严格执行着林晚的命令,漱玉轩的饮食如同铁桶一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三日傍晚,林晚正在内室翻阅一本前朝地理志,碧珠脸色有些古怪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小姐,三房的弘少爷派人送来的,说是他庄子上新得的野蜂蜜,最是润肺止咳,特意送来给小姐调理身体。”碧珠将食盒放在桌上,“送东西的是弘少爷的贴身小厮,放下就走了。”
林晚看着那食盒,红木雕花,很是精致。她示意碧珠打开。里面是六个小巧的白玉罐子,封着红绸,贴着“百花蜜”的签子,看起来确实诱人。
“小姐,要收下吗?”碧珠问。府中兄弟姊妹间互赠些吃食土仪本是常事,直接拒了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林弘会这么好心?尤其是在她“病中”,特意送来润肺的蜂蜜?她想起碧珠前两日打听到的,林弘最近似乎还了赌坊一笔不小的债,手头阔绰了不少,常请一些狐朋狗友在酒楼吃喝。
“检查一下。”林晚道。
碧珠闻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罐蜜,色泽金黄,香气馥郁,看起来毫无异样。她用干净的银匙挑起一点,仔细查看,又闻了闻。
“小姐,好像……没什么问题。”碧珠迟疑道。
林晚走过去,亲自查看。蜂蜜本身似乎确实没问题。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玉罐子和红绸封口上。罐子很干净,封口的红绸也是崭新的。她拿起一个罐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线仔细看罐身内侧……
忽然,她的手指在罐口内侧边缘,摸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粉末感。不是蜂蜜的粘腻,而是一种更干燥、更滑腻的触感。因为罐子内壁本就光滑,蜂蜜又粘稠,若不是刻意去摸那个特定的、靠近罐口下方的位置,根本不会察觉。
“碧珠,取些温水来,再拿一根全新的、未用过的银筷。”林晚沉声道。
碧珠很快取来。林晚将罐中蜂蜜倒出大半到一个空碗里,然后用温水小心地冲洗罐子内壁,特别是罐口下方那一圈。冲洗了几遍,将那点微乎其微的粉末完全溶解在水中。然后,她将那根崭新银筷的尖端,浸入这涮罐子的水中。
起初几息,银筷毫无变化。就在林晚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时,她敏锐地发现,银筷浸入水中的部分,最尖端那一点点,开始泛起一种极其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
碧珠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不是下在蜂蜜里,而是事先涂抹在罐子内壁特定位置!当蜂蜜装入,尤其是食用时用勺子从下方舀取,很容易就将那层极薄的、或许需要多次积累才起效的药物带入口中!好精巧的心思!好阴毒的手段!
“是什么毒?”碧珠声音发颤。
林晚摇头,她不是大夫,分辨不出。但这银筷的反应,绝非无害之物。慢性、微量、难以察觉……正符合李澈那种杀人于无形的风格!
“碧珠,悄悄去请周大夫来,就说我夜里咳嗽加重了。从侧门进,别惊动其他人。”林晚冷静吩咐,“另外,这蜂蜜和罐子,还有这水,都小心收好,作为证据。”
周大夫是府里常用的老人,医术不错,为人也谨慎。更重要的是,他的独子曾在一次意外中被沈氏所救,对长房心存感激。
周大夫被秘密请来,仔细查验了那罐子内壁残留物溶入的水和银筷的变化,又闻了闻气味,脸色越来越凝重。
“大小姐,”周大夫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此物……老夫若判断无误,应是‘慢牵机’的一种变种。此毒取自几种罕见矿物和草药,毒性极慢,无色无味,微量服用,初时仅感疲惫、食欲不振,状似体虚;积攒到一定程度,则脏腑慢慢衰败,气血枯竭,最后衰弱而亡,脉象与重症虚劳无异,极难察觉!下毒之人,心思歹毒至极啊!”
慢牵机!果然是慢性毒药!
“可能查出来源?”林晚问。
周大夫摇头:“此物配制复杂,非一般药铺能有。但能用此法下毒,且得到此物……绝非寻常内宅妇人或仆役所能为。背后定有懂行的黑手。”
送走周大夫,林晚独自坐在室内,烛火跳跃,映着她冰冷沉静的容颜。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机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李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我死?甚至不惜动用如此阴私手段,从内部瓦解?
可惜,你选错了人,也低估了我。
林弘……赵嬷嬷……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
她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而是让碧珠暗中盯紧了小厨房的赵嬷嬷,同时,她通过赵四,给萧墨传了一个口信,只提了一句:“鱼已咬钩,饵料特殊,求查来源。”
她要放长线,钓大鱼,更要借此机会,将李澈这伸向林府内部的毒手,连根拔起!
第二天,林晚“虚弱”地表示,三堂兄送的蜂蜜甚好,服用后喉咙舒服了些,让碧珠特意去三房道谢。林弘得知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和轻松。
又过了两日,碧珠回报,赵嬷嬷的儿子前日突然“病了”,赵嬷嬷告假出去照料,回来后眼圈红红的,但手上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而且,赵嬷嬷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大小姐近日的饮食喜好,尤其是是否常吃某些特定的点心或羹汤。
林晚心中冷笑,这是准备在常规饮食里也做手脚了?看来林弘那边,是打算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时机差不多了。
这一日,林晚“病情”突然“加重”,咳嗽不止,甚至呕出些许带血丝的痰。沈氏大惊,林国公也被惊动,请了周大夫并另外两位京城名医入府会诊。诊脉结果,皆是“忧思过度,心脉耗损,气血两亏,虚劳之症已显”,开了不少名贵补药,但都隐晦表示,需静心绝对休养,能否好转,要看天意。
府中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长房嫡女,刚刚立下大功,前途无量,竟突然病重至此!
消息很快传到靖安侯府。李澈闻讯,在书房中畅快大笑,多日阴郁一扫而空。“成了!果然成了!慢牵机……哼,任你再精明,防得住一次,防得住十次百次吗?林晚,你就慢慢等死吧!”
他心情大好,甚至赏了谋士和负责联络林弘的心腹一大笔银子。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他收紧。
林国公府内,一场戏正演到高潮。
就在阖府为林晚“病情”忧心之际,碧珠突然“惊慌失措”地跑到沈氏面前,哭着说发现有人在小厨房给大小姐炖的补药里动手脚!她抓住了正在偷偷往药罐里撒不明粉末的赵嬷嬷!
人赃并获!
沈氏震怒,林国公更是勃然变色。赵嬷嬷起初还想抵赖,但搜出的粉末经周大夫验证,正是“慢牵机”的另一部分成分!严刑拷打之下,赵嬷嬷熬不住,哭嚎着招认,是受了三房弘少爷的指使和重金收买,让她伺机在大小姐的饮食中下药!那蜂蜜罐子里的药,也是弘少爷给的!
林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被押到林国公面前时,还想狡辩,但当林国公下令搜查他的书房和住处,找出尚未用完的“慢牵机”药粉、以及与靖安侯府某清客门房秘密往来的书信、还有大笔来历不明的银票时,他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书信中,虽然没有直接提及李澈,但明确了“上头”要林晚“缠绵病榻,无声无息死去”的指令,以及事成后的丰厚报酬和前程保证。银票的票号,经暗中查证,与靖安侯府名下的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铁证如山!
林国公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家族内部竟然出了如此吃里扒外、谋害嫡支嫡女的畜生!更没想到,靖安侯府竟然恶毒至此,手都伸到他后宅来了!这是要绝他林家的后啊!
“父亲,此事……恐怕不宜声张。”脸色苍白、被丫鬟搀扶着的林晚“虚弱”地开口,“涉及侯府,无直接指认世子的铁证,闹将出去,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家宅不宁,诬陷勋贵。”
林国公赤红着眼睛:“难道就放过那个孽障和幕后黑手?”
“当然不。”林晚眼中寒光一闪,“三堂兄谋害族妹,证据确凿,按家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至于靖安侯府……”她顿了顿,“父亲可将此事,连同部分证据,密奏于御前。只陈事实,不提推断,让陛下去想,去查。陛下圣明,自会洞察其中关窍。盐引风波未远,靖安侯府又牵扯进谋害朝廷命官之女、插手他人家宅的丑事,陛下会如何看?朝臣们会如何看?”
林国公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女儿的话。不错,直接与靖安侯府撕破脸硬碰硬,林家未必占优。但将此事作为一根刺,悄无声息地递到皇帝面前,在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同时让朝野看清靖安侯府的手段,这才是钝刀子割肉,更疼,也更致命!
“就依你。”林国公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清亮的眼神,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更添了无尽的骄傲与愧疚。“晚儿,你受委屈了。为父……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当夜,林弘被以“患急病暴毙”的名义,从族谱除名,一卷草席送出了林府。赵嬷嬷及其一家,被远远发卖到苦寒之地,此生难回。
而一份言辞恳切、证据扎实的密奏,通过特殊渠道,悄然呈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靖安侯府中,李澈还在做着林晚即将香消玉殒的美梦,浑然不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连环杀局,不仅早已被识破破解,更成了勒向他自己脖颈的一道致命绞索。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而这“米”的代价,将会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夜色更深,乌云翻滚,酝酿着下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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