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五更天

五更天刚过，齐铁嘴就被人揪起来了。

被子从他身上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灌进他的领口，把他从里到外冻了一个透。

他缩成一团，手在床头乱摸，摸到了枕头和小满的手。

“谁啊？小满你干什么……”齐铁嘴迷迷瞪瞪地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一下就要费好大的力气。

齐铁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在被子的位置摸了两下，摸到了被角，扯了扯，扯不动。

被子被人拽住了。

“爷，佛爷差人来了。说有急事儿请您走一趟。”小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齐铁嘴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纸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天还没有亮，那种将亮未亮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

这五更天刚过就差人来把他揪起来，不妙不妙……

他的脑子里把最近发生的事过了一遍，从自己算出的那一卦到昨天晚上的惊雷，从惊雷到心里那预感告诉他，今天的事跟那些东西有关。

“不去不去……我今天还得去陪泠月呢。”齐铁嘴连忙摆手，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

他把被子从小满手里抢回来，重新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装得很均匀，均匀到一听就知道是装的。

小满站在床边，脸上为难。

他总不能说门外的兵告诉他，如果八爷不肯去，那家伙就拿枪架着八爷过去吧？

这样说会被八爷赶出家门的吧？

好在张启山的亲兵耳力好，并没有让小满为难太久。

门没有关，人直接走进来了。

齐铁嘴听见脚步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他床边，腰间的皮带勒得很紧，枪套挂在腰带上。

齐铁嘴认识他，是张启山手底下的亲兵。

“八爷，佛爷说了，若您不肯去，那就多有得罪了。”小张的声音很平，全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说完这句话，作势就拿起枪走进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枪从枪套里拔出了一寸，枪管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干什么！干什么！张启山做事还有没有天理王法？闯到我屋子里来拿枪威逼利诱！”齐铁嘴抱着被子大声嚷嚷，声音大得恨不得传出街道。

他把被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床角，背靠着墙壁，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

他的表情是一副抗争到底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齐铁嘴那双眼睛滴溜滴溜转着在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跑。

小张平静地收起枪，枪柄插回枪套里，扣好搭扣。

“八爷，还请您行个方便。若是属下架着您出去，这事儿要不了多久可就会传到小姐耳朵里。”

小张嘴里的“小姐”还能是谁，张泠月呗。

齐铁嘴怕张泠月知道他丢人的事。

堂堂九门八爷被一个小兵架着枪举出家门，这事儿要是传到泠月耳朵里，那他齐铁嘴还活不活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泠月坐在月亮公馆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张隆安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早上啊，那个算命的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穿着秋裤就被拖上了车”。

张隆安那个人，添油加醋的本事比他算命的本事还大。

齐铁嘴打了个哆嗦。

“你……你…算你狠！！”齐铁嘴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小张，手指在空气里抖了好几下。

他的脸涨得通红，他讨厌张启山，讨厌这小张，讨厌小满，讨厌这个五更天，讨厌这床不争气的被子！

小张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八爷，请尽快。”

齐铁嘴一把掀起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他伸出手就去拧小满的耳朵。小满的耳朵在他手指间被拧得发红。

“好你个小满，叛徒！爷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竟然向着张启山！”

“八爷…冤枉啊！”小满欲哭无泪。

他不是叛徒，他从来没有向着张启山。他只是不敢拦那些当兵的，那些人的枪可是货真价实的啊。

齐铁嘴冷哼一声把他也赶出去，手从他的耳朵上松开，顺势推了他一把。

小满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站稳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跑出去好几步才敢伸手揉了揉被拧红的耳朵。

齐铁嘴站在床边，深呼吸了几下，把心里的那口气顺了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如果他这样出去，不用等张隆安添油加醋，光这身打扮就够泠月笑半年的。

齐铁嘴磨磨蹭蹭地换衣裳。

说是磨蹭，实际也很快。

他知道张启山竟然这么强硬的派人来“请”他，那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长沙城里这么多人，张启山谁都不找，偏偏来找他。这不是他齐铁嘴的本事大、名气大、在九门里的地位高，是什么？

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没办法，谁让他齐铁嘴厉害呢？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大门口。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芯已经调小了，只剩一小团橘红色的光在玻璃罩里跳动着。

看见齐铁嘴出来，小张侧身让开，请他上车。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两道白光刺破了五更天的昏暗，照着对面人家的门板。

齐铁嘴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了两声。

他迈过门槛走下台阶，弯腰坐进了车里。

齐铁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长沙城的街道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光在雾气里晕开。

齐铁嘴趴在车窗上，车一路开到火车站外头，他一眼就看见车站外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兵。

周围的老百姓还想看热闹，还没聚起来就被哄散。

不妙的预感……

佛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天不亮就叫人强行给他揪出来。

看这架势，恐怕有大动作。

齐铁嘴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想有什么借口能让他顺势溜走。结果车已经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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