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黑风岭的反向打劫

黑风岭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此地有妖，过路留下买路财”。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爪子刻的。

慕晨站在石碑前，看了一会儿。

钱多凑过来，压低声音：“慕宗主，这块碑是黑风岭的妖兽立的。它们不是普通妖兽，是开了灵智的，领头的是一头黑风虎，金仙巅峰修为，手下有两百多头妖兽，专门蹲在这里劫道。上个月有个金仙后期的护镖队从这过，被它们扒得连裤衩都不剩。”

神龙飘在慕晨头顶，脖子伸得老长，瞅着那块碑：“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比我三万岁时候写的还难看。”

慕晨没说话，伸手把石碑拔了出来。

单手。

石碑入土三尺，重逾千斤，他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随手扔到路边。石碑在地上滚了两圈，砸出一个坑，溅起一片尘土。

钱多的八个护卫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晨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百步，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那声音又闷又沉，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钱多的腿开始抖了，周铁拔出刀，八个护卫迅速围成一个圈，把钱多护在中间。

“来了。”神龙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林子里扑出来。那是一头黑虎，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了三倍，浑身皮毛黑得发亮，两只眼睛像两盏绿色的灯笼，爪子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只有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每甩一下，地上的碎石就被抽飞一片。

黑风虎停在慕晨面前十丈处，身后陆续冒出两百多双眼睛——狼、豹、蟒、鹰，什么样的妖兽都有，密密麻麻挤在林子里，像一堵活的墙。

黑风虎开口了。不是吼，是说人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它看见了慕晨手里的无痕剑。那把剑还没出鞘，但剑鞘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天道级别的剑气，压得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黑风虎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你——你是天道？”

慕晨说：“嗯。”

黑风虎的尾巴不甩了。它身后的两百多头妖兽也不动了。林子里的风好像都停了。

沉默了三息。

黑风虎干咳一声，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吞回去，换了一句：“——要想从此过，您请，您请。”

神龙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等等。”慕晨说。

黑风虎刚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门轴：“您还有什么吩咐？”

慕晨指了指地上那块被他拔掉的石碑：“那块碑，是你们立的？”

“是是是。”

“上面的字谁写的？”

黑风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妖兽群。所有妖兽齐刷刷后退了一步，把一头瘦巴巴的妖狼露了出来。那妖狼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爪子还在滴血——刚才刻字的时候刻伤的。

慕晨看了那妖狼一眼，妖狼直接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

“以后别写了，”慕晨说，“难看。”

妖狼拼命点头。

慕晨转身准备走。这时候青禾给的那张传讯符忽然亮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字，是青禾的笔迹，写得板板正正，像账本上的条目。

“路过黑风岭的时候，问一下那群妖兽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它们蹲在那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别白来一趟。——青禾”

慕晨看完，把传讯符折好放回怀里，转过身，看着黑风虎。

“你们有钱吗？”

黑风虎的表情——如果一头老虎能有表情的话——此刻写满了震惊。

“您……您是天道啊。”

“嗯。”

“天道不是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吗？”

慕晨想了想：“我道侣不这么认为。”

他看了一眼这群妖兽，又看了看它们身后的洞穴。那洞穴里隐约有灵石的光芒透出来，五彩斑斓的，还挺亮。他把这话还了回去：“看来你们更不这么认为。”

黑风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它身后的妖兽们开始悄悄往后挪。

神龙这时候充分发挥了它的特长。它从慕晨头顶飘下来，飘到黑风虎面前，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啊。这位，逍遥宗宗主，天道修为，上个月刚把魔界魔尊胸口扎了个窟窿，现在魔界看见逍遥宗的旗都绕着走。你们，两百来头妖兽，修为最高的你，金仙巅峰。你觉得打起来，你们能撑几息？”

黑风虎的后腿开始发软。

“所以呢，”神龙用爪子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脖子，语重心长，“我建议你们主动一点。主动上交，叫保护费。被动的——那就叫战利品了。”

黑风虎沉默了好一会儿。它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被一条秃脖子龙威胁。关键是——这条龙说得对。

它仰天长叹一声，尾巴无力地拍了一下地面。然后它转身冲妖兽群吼了一声，两百多头妖兽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钻进洞穴深处。片刻之后，它们叼着各种东西回来了。灵石、灵药、法器碎片、妖兽内丹、金银珠宝，还有几件破烂铠甲，甚至还有一口铁锅。

东西堆成一座小山，在慕晨面前闪闪发光。

慕晨看了一眼：“就这些？”

黑风虎又叹了口气，自己钻进洞穴，叼了一个储物戒指出来，放在慕晨脚边。它的眼神里写满了痛——那种攒了八百年家底，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痛。

慕晨拿起戒指扫了一眼。里面的空间约有十丈见方，堆得满满当当：下品灵石约五万块，中品灵石八千块，上品灵石三百块，还有一枚极品灵石。另外还有十几株灵药，品相一般，但值点钱。

“不少。”他把戒指收进怀里。

黑风虎的耳朵耷拉下来。

“还有吗？”

“没了，”黑风虎说，“真没了。那枚极品灵石是我攒了四百年才攒到的。”

慕晨看了它一眼。他注意到黑风虎说话的时候，眼神往洞穴深处飘了两次，爪子不自觉地在地上刨了刨，像是本能地想遮住什么东西。慕晨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洞穴深处，有一块石壁，看起来和旁边的石壁没什么区别，但上面的青苔少了一层。最近被人动过。他迈步往洞穴走。

黑风虎的表情瞬间变了。它往前一扑，拦在洞口，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声音发颤：“那里面——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慕晨停下脚步。低头看它，眼神很平，很安静。黑风虎被那眼神看着，浑身的毛一根一根地瘪下去。它知道拦不住了。

慕晨绕过它走进洞穴，神龙跟在他后面，钱多和八个护卫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洞穴很深，走了大约五十步，到了尽头。尽头是那块青苔被蹭掉的石壁，上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金光。慕晨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一个东西，拽出来。

那是一颗蛋。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蛋壳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像云，像风，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蛋壳微微发热，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一颗活着的蛋。

神龙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从空中掉下来。“这——这是——”它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三万年来头一回这么失态，“——黑风虎怎么能生出这种东西？”

慕晨问：“什么东西？”

神龙深吸了老大一口气，声音压到最低：“上古凶兽，穷奇的蛋。”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钱多不知道穷奇是什么，但光听“上古凶兽”四个字，腿就开始抖了。周铁的刀差点脱手，八个护卫集体后退了一步。

慕晨低头看着手里这颗蛋。穷奇——上古四凶之一，与饕餮、梼杌、混沌齐名。传说穷奇形似虎，背生双翼，其声如雷，凶残好战，以龙为食。不是妖兽，是凶兽，上古神魔时代的凶兽。这颗蛋如果孵出来，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上古凶兽幼崽。

黑风虎趴在洞口，整头虎像被抽掉了骨头，声音沙哑：“四百年前，我在山里巡山的时候捡到的。当时它埋在一堆骸骨里，还在发光。我把它带回来，孵了四百年都没孵出来。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没死。”它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那是我唯一的家底了。”

慕晨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洞穴里很暗，只有蛋壳上的金纹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脏。他把穷奇蛋放进怀里。

黑风虎的脑袋垂下去，耳朵耷拉到地上。

慕晨转身对神龙说：“回去给青禾，让她孵。”

神龙张了张嘴：“丫头连自己都孵不了一个蛋，她孵什么凶兽？”

“她什么都孵得出来，”慕晨说，“她连逍遥宗都孵出来了。”

神龙一想，也对。

走出洞穴的时候，黑风虎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慕晨走到它面前，低头看了它一眼：“这蛋孵出来，会认主吗？”

黑风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我不知道。我孵了四百年都没孵出来，可能是因为它不认我。”

慕晨说：“那你还孵了四百年。”

黑风虎没说话。但它身后的妖狼嘟囔了一句：“大王说，他捡到的时候就答应了那颗蛋，要把它养大。答应了就得做到。”

慕晨看着黑风虎，看了片刻。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穷奇蛋，放在黑风虎面前。

黑风虎愣住了。

“蛋是你的，”慕晨说，“孵出来也是你的。但有个条件。”

黑风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什么条件？”

“你带着你的妖兽，搬到逍遥宗山脚下，帮我们守山。逍遥宗负责你们的口粮，你们负责山脚的警戒。护镖业务扩展后，你们出人手一起押运。”慕晨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道侣会给你们发工钱。”

黑风虎的嘴张着，合不上。它回头看了看身后两百多双眼睛，所有妖兽都在看它。移山不假思索，立即伏下前爪，额头贴地：“黑风虎王，愿率黑风岭全部妖兽归顺逍遥宗。从今往后，逍遥宗的山门，就是我们拿命守的门。”

慕晨把穷奇蛋放回它面前。黑风虎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把蛋扒拉过来，贴在肚皮上。那颗蛋的金纹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神龙说，“至少没嫌弃你秃。”

黑风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亮黑亮的皮毛，又看了看神龙光秃秃的脖子，眼神很复杂：“龙前辈，您是在说我秃吗？”

神龙不说话了。

回到山路上，钱多已经彻底服了。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强者无数，但没见过这种——护镖途中顺手打劫妖兽，打劫到一半变成收编妖兽，收编完还赚了两百多个守山的。这趟镖，五万灵石花得太值了。

慕晨走在最前面，手里掂着那个储物戒指。神龙飘在他头顶，还在嘀咕：“老六，你说穷奇要是真的孵出来，还认那只黑老虎当爹，以后它跟人打架的时候报家门——‘我爹是黑风虎，我娘是穷奇’——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慕晨没理它。

传讯符亮了。青禾的字又浮出来：“问到值钱的东西了吗？”

慕晨回了一句：“问到了一点。”

符亮了三次，那是青禾震惊之后连回的：“多少？”

“一些灵石和物资。外加两百多头妖兽，包括他们的首领。”

传讯符沉默了很久。久到慕晨以为符坏了。然后青禾的字浮出来，写得又大又急，墨水都快飞了：“慕晨我是让你打劫，不是让你搞招聘！你给我带了两百多张嘴回来？！”

慕晨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神龙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哈哈哈哈哈老六你完了！丫头算账的时候，两百多张嘴你知道吗——两百多！光是口粮就够她又记你一笔！你欠她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慕晨把传讯符折好放回怀里，继续往前走。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步子迈得快了一点。神龙注意到了——那不是急着赶路，那是急着回家。这条秃脖子龙笑得更欢了。

走到黑风岭出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暖黄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泥土路上。慕晨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草丛里有一朵小花，紫色，五瓣，被踩倒了一半，另一半还倔强地立着。他弯腰把花摘起来，吹掉上面的土，放进怀里。

“你摘花干什么？”神龙问。

“带回去。”

“给青禾？”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摘？”

慕晨没回头，继续走，淡声说：“她喜欢紫色。”

神龙飘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弹。然后它追上去，落在慕晨肩上，用尾巴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老六啊老六，你这个人——你说你到底是木头还是人精？”

慕晨没理它。他把手轻轻放在胸口那个小布袋上——袋里有灵泉水、聚气丹、三张传讯符，还有一朵刚摘的紫色小花。风吹过黑风岭，两百多头妖兽已经在收拾家当准备搬家了。那头黑风虎叼着穷奇蛋，尾巴翘得像旗杆，走在队伍最前面。它这辈子都没想过，打劫能打出编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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