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冰川
冰川一望无际。
白得刺眼，冷得彻骨。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脚下是千万年的冰层，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蓝。
小七趴在慕晨口袋里，光芒都冻得发抖。
“冷……冷死我了……”它的声音都在打颤，“我一块石头……为什么会觉得冷……”
阿念走在旁边，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带厚衣服，不听。”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围巾裹得很紧，但那股冷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他没有停。
走了一天一夜。
冰川还是冰川。
什么都没有。
小七已经不说话了，缩在口袋里，光芒微弱得像快熄了。
阿念也沉默着，只是跟着。
第三天。
无名忽然停下。
它低吼一声，用爪子刨了刨脚下的冰。
慕晨低头。
冰层底下，有东西。
很深。
但能看见。
是一个人。
年轻，安静，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冰层把他封住了，冻了三千年，容颜不改。
慕晨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小七从口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然后它愣住了。
“这……”
它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张脸，和影晨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但又不是。
这个人比影晨大几岁，眉眼更硬，轮廓更深。像是影晨长大了几岁的样子，但气质完全不同。
慕晨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
手在微微发抖。
很小的幅度。
但小七看见了。
它小声说：“这该不会是三千年前的……”
慕晨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按在冰层上。
冰是凉的。
透骨的凉。
但他没有缩手。
那枚戒指，在他指间发光。
冰层，开始融化。
很慢。
但确实在融化。
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水。
那个人，慢慢睁开眼睛。
三千年的冰封，第一次，有人把他唤醒。
他坐起来。
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和影晨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里面没有影晨那种傻乎乎的光，只有沉沉的、压了三千年的东西。
慕晨看着他。
他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小七憋不住了。
“你叫什么？”它问。
那个人看了它一眼。
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在他眼里，大概是个新奇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慕晨。
然后他开口。
“我叫影辰。”他说，“辰时的辰。”
慕晨的睫毛，动了一下。
影辰看着他。
“你认识我？”他问。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抢答：“他弟也叫影晨！晨光的晨！”
影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晨光的晨，”他说，“辰时的辰。差不多。”
慕晨看着他。
“你有哥哥？”
影辰点了点头。
“有。”他说，“他战死了。”
小七沉默了。
慕晨没有说话。
影辰站起来，看着这片冰川。
“就在这儿。”他说，“他挡住了敌人，让我活下去。就在这片冰川里。”
他指着某个方向。
那里，冰层最厚。
埋着什么。
慕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开口。
“你等了三千年？”
影辰点了点头。
“等他的碎片。”他说，“他的灵魂碎了，散在各处。我在这儿等，等他回来。”
小七小声嘀咕：“又是一个等碎片的……”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影辰。
看着那张和影晨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和影晨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帮你找。”
影辰愣住。
他看着慕晨。
小七也愣住。
它从口袋里飘出来，飞到慕晨面前，用光芒照着他的脸。
“你人真好。”它小声说。
慕晨低头看它。
“闭嘴。”
小七立刻闭嘴。
但它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辰看着慕晨。
“你为什么帮我？”
慕晨想了想。
“顺路。”他说。
影辰愣了一下。
“顺路？”
慕晨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向影辰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影辰看着他的背影。
小七飘到他旁边。
“别问他为什么。”它小声说，“他这人就这样。帮了就帮了，从来不解释。”
影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跟上去。
四个人——两个人，一块石头，一头战兽——向冰川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小七忽然想起什么。
它回头，看着影辰。
“你俩换换？”
影辰愣住。
“什么？”
小七指了指慕晨，又指了指他。
“他弟也叫影晨，在等他回去。你也在等你哥。你俩换换，不就都有人等了？”
影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淡笑，深了一点。
“不是这么算的。”他说。
小七愣住。
“那怎么算？”
影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那个和他弟长得完全不像、却说要帮他找哥哥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在帮他。
是在帮他自己。
帮他自己记住，有人在等他。
帮他自己相信，还能找到。
帮他自己，不放弃。
影辰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小七飘在旁边，还想问什么。
但阿念拉住了它。
“别问了。”她小声说。
小七看着她。
阿念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沉得像山。
但走在一起，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收回目光。
继续走。
冰川一望无际。
但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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