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火山


无名走了很久。

久到小七把三百年的存货又翻出来讲了一遍,久到慕晨开始怀疑这头战兽是不是在故意绕路,久到周围的黑暗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取代。

那是火光。

不是深渊里那种惨白的光,是热的、滚烫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温度的火光。

一座山,横在面前。

不是普通的山,是一座火山。

已经死了的火山。

山口还冒着热气,岩壁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淌,像血管,像这山的脉搏还在跳。走近了,能听见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隆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无名在山脚停下,趴了下来。

它不走了。

小七从慕晨口袋里探出头,看了看这座山。

“它什么意思?让咱们自己爬?”

慕晨翻身下来,站在山脚。

他抬头看。

山很高。

山口在云里——如果这里有云的话。

他迈步,开始往上走。

小七飘在他旁边,用光芒照着路。

“你行吗?这山看着挺陡的。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摔死了我可背不动你。”

慕晨没理它。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下的石头是烫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温度。越往上走,越烫。到最后,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

小七飘着,倒是不怕烫。但它看着慕晨的脚,有点担心。

“你不疼吗?”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额头上有汗。

小七看见了。

它没有再问。

一人一石,就这么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小七忽然开口。

“这是第几块了?”

慕晨脚步不停。

“第二块。”

小七想了想。

“三千个碎片,一块一块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继续说:“你就没想过,这事可能根本做不完?”

慕晨的脚步骤然停下。

小七吓了一跳。

“干嘛?我说错话了?”

慕晨站在那里,看着山顶。

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

“做不完也得做。”他说。

小七愣住。

它飘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热气里走得越来越稳的身影。

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继续跟着。

快到山顶的时候,脚下的石头已经不是烫了。

是红的。

那种烧透了的、一踩就往下陷的红。

慕晨每一步都要找地方落脚,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小七飘在前面,用光芒帮他照路。

“左边那块看起来结实点——右边那个不行,太虚——往前三步,那块黑的——”

慕晨跟着它的指引,一步一步,终于登上了火山口。

站在山口边缘,往下看。

底下是一片通红。

岩浆。

已经凝固了的岩浆,但还保留着那种流动的形状,像时间被定格在某一个瞬间。红的,橙的,黑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画。

热气从底下涌上来,扑在脸上,烫得人皮肤发疼。

小七飘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妈呀,这要是掉下去,直接成灰。”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通红。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他怕冷。”

小七愣了一下。

“谁?”

慕晨没有回答。

但小七忽然明白了。

影晨。

他弟。

怕冷。

小七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那双眼睛,看着底下那片通红,有点不一样。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小七开口。

“又想你弟了?”

慕晨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没有。”

小七飘在那儿,看着他。

它知道他在撒谎。

但它没有戳穿。

它只是飘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底下那片通红。

“这地方,他肯定不喜欢。”它说。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继续说:“太热了。他怕冷,但肯定也怕热。他那种人,就得待在不冷不热的地方,有吃有喝有人陪。”

慕晨还是没说话。

但小七看见,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小。

但它看见了。

“你又笑了。”它说。

慕晨收回那个弧度。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小七噎住。

它看着他那张恢复死样子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它没有放弃。

它飘到他面前,用光芒照着他的脸。

“慕晨。”

慕晨低头看着它。

“你想他的时候,可以说的。”小七说,“我不会笑话你。虽然我可能会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告诉他,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可以说。”

慕晨看着她。

那块小小的石头,飘在他面前,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很认真。

他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底下那片通红。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

小七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

但它也不急。

它就飘在他旁边,陪着他。

一人一石,站在火山口边,看着底下那片凝固的岩浆。

风从下面涌上来,烫的。

但没有人躲。

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热气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慕晨忽然转身。

开始往下走。

小七愣住。

“碎片呢?不找了?”

慕晨脚步不停。

“在下面。”

小七吓了一跳。

“下面?!那片岩浆下面?!”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下山。

是往火山口里面走。

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路,沿着崖壁,盘旋而下。

通到底下那片通红。

小七的声音都抖了。

“你疯了?!那是岩浆!凝固了也是岩浆!万一踩碎了掉进去——”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下走。

小七愣了三秒。

然后它骂了一句什么,追了上去。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但它还是飘在他旁边,用光芒照着路。

一人一石,走进那片通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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