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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填平护城河


城头上,周镇山已经就位。

他站在北面主城墙的最高处,一手按着垛口,一手握着腰间的刀柄,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北凉大军。

那阵势,他看了二十年了。

但每一次看,还是忍不住想骂娘。

“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吼。

“弓弩手准备!把那些狗娘养的投石机给我盯死了!”

城头上,弓弩手们纷纷就位,蹲在垛口后面,张弓搭箭,瞄准城外那些正在推进的井阑和填壕的北凉士卒。

北凉的攻击接踵而至。

井阑被推到了射程之内,巨大的木塔上站满了弓箭手,密密麻麻,像一窝蜂。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蝗,从高处倾泻而下。

城头上的守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一个年轻士卒刚探出头去拉弓,一支箭正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外涌。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把他拖到垛口后面,撕开衣裳,露出一个血窟窿。

“没事,没伤到要害!”旁边的人喊着,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填壕的北凉士卒扛着土袋,冒着箭雨冲向护城河。

那些人跑得很快,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一袋袋泥土被抛入河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护城河的水位在一点一点下降,河底的淤泥露了出来,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城头上的箭矢越来越密,弓弦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响。

周镇山站在垛口后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那些正在填壕的北凉士卒,又盯着那些还在推进的井阑,又盯着远处那些不停发射的投石机。

他的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来人!”

一名亲兵冲过来。

周镇山咬着牙:“去告诉后军,再送十架床子弩上来!老子要把那些井阑烧成灰!”

亲兵领命狂奔而去。

周镇山转过头,继续盯着城外。

他的眼睛被烟熏得通红,但他不敢眨眼。

凌风从望楼下来,穿过街巷,向城墙方向走去。

城北的废墟还在冒烟,但百姓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

三营的士卒还在废墟里搜救,有人抬着担架从他身边跑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他走过一条街巷时,看见郑老栓蹲在一面倒塌的墙壁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满脸是灰,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郑老栓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用一块破布盖住了他的脸。

他站起身,看见凌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郑老栓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向下一处废墟。

凌风继续往前走。

他走上城墙时,周镇山正指挥弓弩手反击。

“放!放!放!别停!”

弓弦声密集得像暴雨,箭矢从城头飞出,落在那些正在填壕的北凉士卒中间,一片一片地倒下。

但那些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护城河的水已经快被填平了,河面上漂浮着土袋和尸体,浑浊的血水慢慢渗进泥土里。

攻城战进入白热化。

北凉军的云梯搭上城墙,一架挨着一架,密密麻麻,像一排排伸向城头的手掌。

梯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垛口,北凉士卒口衔弯刀,手脚并用,攀梯而上。

他们的动作很快,像一群爬上墙壁的壁虎,黑压压一片,从梯子上涌上来。

城头上,守军用长叉推云梯。

那长叉是特制的,杆长一丈有余,叉头是铁打的,两个齿,专门用来卡住云梯的横档。

四五个士卒合力抱起一根长叉,抵住梯身,喊着号子往外推。

“一、二、三——推!”

云梯被推离城墙,向后倒去。

梯上的北凉兵发出绝望的惨叫,从半空中摔下去。

有的摔在城墙上,身体撞上砖石,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有的摔在城下的尸体堆里,没有死,却摔断了腿,在尸堆里爬,爬不动,只能等死。

有的摔进护城河里,浑浊的血水溅起老高,再也没有浮上来。

但一架云梯被推倒,又有两架搭上来。

北凉人太多了,云梯也太多了。

守军根本来不及推。

“夜叉擂”被推上城头。

那是一根巨大的滚木,一丈多长,比人的大腿还粗,上面钉满了铁钉,钉尖朝外,密密麻麻,像一只铁铸的刺猬。

四五个士卒合力抱起夜叉擂,从城头砸下去。

滚木碾过云梯,铁钉划破梯上北凉兵的皮肉,有人被砸中脑袋,脑浆迸裂,有人被钉尖勾住衣裳,整个人被带下去,在半空中翻滚。

那些北凉兵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纷纷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城墙上空回荡。

一个北凉兵被夜叉擂碾过,整个胸口都塌了下去,嘴里吐着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还在空中抓,像是在抓什么抓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掉下去了,掉进下面的尸堆里,再也不动了。

“金汁”也被抬了上来。

大锅架在城头,锅下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粪水沸腾了,冒着恶臭的白烟,隔着一百步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守军屏住呼吸,用长柄勺舀起金汁,一勺一勺往下泼。

滚烫的粪水浇在攀梯的北凉兵身上,烫得他们皮开肉绽。

有人被浇了满脸,惨叫着从梯上跌落,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皮肤一片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嫩肉,很快就烂得见了骨头。

有人被浇在身上,甲胄挡不住,粪水顺着甲缝渗进去,烫得他浑身抽搐,从梯上摔下来,在尸堆里打滚,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城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

一具叠着一具,一层压着一层,有的地方已经堆了半人多高。

后面的北凉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脚下软绵绵的,是死人的肚子。

护城河的水被染成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土袋、断箭、碎木,还有人的肢体。

那颜色不是鲜红,是暗红,红得发黑,像是有人往河里倒了整桶的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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