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五月初十
日子流水般滑过,大婚之期定在五月初十,眼瞧着也没剩几天了。
沈霜刃反倒乐得清闲。
不必再忧心前朝诡谲,也不必挂怀旧日血仇,她偶尔去西郊校场看看女子军的操练,亲自下场指点几招,引得一片敬畏欢呼;
偶尔兴致来了,便在御花园僻静处的海棠树下,迎着暮春的风,随心所欲地舞上一段,裙袂飞扬,惊起几羽流莺。
宫人们远远瞧见,只觉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洒脱得不像个困于宫闱的贵人。
这日午后,昭阳殿内一片慵懒静谧。
沈霜刃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正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月白的常服上洒下细碎光斑。
忽地,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整齐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紧接着,便是内侍特有的尖细通传声隐约传来。
青莹快步从外间走入,面上带着喜色,声音却压得平稳:“郡主,是苏安公公,领着旨意来了,院里……跪了一片。”
沈霜刃抬眼,透过半开的窗扇瞥了一眼外面乌泱泱跪了满院的太监宫女,神色未变,只轻轻“噢”了一声。
她不慌不忙地将指间剩余的半颗葡萄吃完,又接过青莹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施施然朝殿外走去。
苏安正躬身候在廊下,一见她出来,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笑意,忙不迭地迎上前,
压低声音道:“镇国公,圣旨到了。皇上特意吩咐了,您站着接旨便好,无需跪迎。”
沈霜刃唇角微扬,点了点头:“有劳公公,知道了。”
苏安这才转身,清了清嗓子,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明黄锦盘中,双手恭敬地请出圣旨,面向沈霜刃,展开。
阳光下,明黄的绢帛耀眼,朱红的印玺鲜亮。
苏安的声音朗朗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霜刃,性行淑均,才德兼备,忠勇克彰,风猷昭茂。兹仰承慈谕,俯顺舆情,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于五月初十日,行大婚之礼,授皇后玺绶,入主中宫。尔其益修内治,表率掖庭,协朕以隆教化,共承宗庙社稷之重。钦此!”
旨意不长,措辞庄重,是册立皇后最正式不过的诏书。
没有额外的褒奖赘言,却字字千钧,确认了她无可动摇的地位与即将到来的仪式。
沈霜刃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太多波澜。
待苏安念完“钦此”二字,她上前一步,从容伸出双手。
苏安躬身,将沉重的圣旨稳稳放入她掌心。
“辛苦公公走这一趟。”沈霜刃接过,语气温和。
“不敢,此乃奴才分内之福。”苏安连忙躬身。
“青莹,替我送送苏公公。”沈霜刃吩咐。
青莹会意,立刻上前,引着苏安及一众宫人有序退下,袖中早备好的荷包自然也妥帖地递了过去。
庭院很快恢复了空旷。
沈霜刃没有立刻回殿,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垂眸,将手中的圣旨重新展开,目光缓缓掠过上面每一个端庄的字迹。
墨色如漆,印玺殷红。
嗯,这一次,算是真真正正、明明白白地“答应”了。
不是权宜之计,不是私下盟约,而是昭告天下、载入史册的正式婚约。
她又一次,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心境却与之前那场“契约婚礼”截然不同。
没有忐忑,没有不甘,没有背负着家族血债的沉重。
有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对崭新开始的、细微的期待。
刚准备转身回殿,耳尖微动,便听到一阵由远及近、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沈霜刃轻笑,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南晏修踏入院中,一身玄色蟠龙常服,并非惯常的明黄,那深邃的颜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眉宇间的帝王威仪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内敛的沉稳与深邃,剑眉星目,在春日阳光下格外清晰凛然。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沈霜刃抱着手臂,倚着廊柱,看着向她走近的人。
南晏修很自然地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想你了,就赶紧过来了。”
沈霜刃由他抱着,却挑眉:“少来了。”
南晏修低笑,揽着她的腰,一边示意宫人们退下,一边带着她往寝殿内走。
窗明几净,桌上那盘葡萄还晶莹剔透地摆着。
“霜儿,”他让她在软椅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顺手拈起一颗葡萄,仔细剥去皮,递到她唇边,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沈霜刃就着他的手吃了葡萄,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她侧头看他,眼神清亮:“记得。荧州,血月之夜。”
南晏修的目光悠远了一瞬,随即收回,落在她脸上,带着温柔的感慨:“距那一夜,竟已整整一年过去了。”
“是啊,一年了。”沈霜刃也轻叹。
这一年,风云变幻,生死跌宕,竟比她过去许多年加起来还要漫长惊心。
“那时,”南晏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段只属于两人的回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你一身月白衣裳,被血月染得绯红,像只走投无路却又亮着爪牙的小兽,就这么闯进我眼里。”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还能看见当时她眼中迷离的水光和倔强的锋利。
“夺了我的茶,还……”他顿了顿,喉结微滚,声音更哑了几分,“还那样大胆。”
沈霜刃靠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腰间玉佩的流苏。
听他提起,眼前也仿佛再度浮现那夜的诡谲——
暗红的天幕,冰冷的夜风,体内灼烧的毒,还有那张猝然逼近、俊美到凌厉的脸。
“我当时只想抢杯冷茶压一压药性,”她轻声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事过境迁的赧然与戏谑,“哪想到……抢到了最烫手的那一盏。”
南晏修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收紧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
“最烫手?”他挑眉,眼底掠过促狭的光,“后来在驿馆,是谁抓着我不放,喊着‘别走’?”
沈霜刃耳根一热,抬手便要去捂他的嘴:“南晏修!”
他轻易捉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沙哑:“怎么,敢做不敢认?”
“你!”沈霜刃又羞又恼,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扭头瞪他,“那你呢?堂堂王爷,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我何时自诩过君子?”南晏修理直气壮,眸色却温柔下来。
“那一夜,你于我,何尝不是最烫手、却也最致命的意外。”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那些戏谑褪去,露出底下深沉的底色。
沈霜刃心尖狠狠一颤,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那杯茶,是我这辈子抢得最值的东西。”
她闷声说,带着鼻音。
他笑着低头,吻住她微嗔的唇。
这个吻温柔绵长,不带情欲的急切,只有历经风雨后相知的珍惜与安宁。
许久,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五月初十,”南晏修抵着她的唇呢喃,“这次,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不是权宜,不是盟约,是我南晏修三媒六聘、告祭宗庙、携手一生的妻子。”
“嗯。”沈霜刃应着,声音柔软。
“等大婚之后,我想带你去趟荧州。”他忽然道。
沈霜刃抬眸:“去荧州?”
“嗯,去那间茶肆坐坐,去驿馆看看……”
他眼中闪过促狭,“顺便,把那张寒玉床搬回来?搁在昭阳殿后头的暖阁里,夏天应该很凉快。”
“南晏修!你敢!”沈霜刃脸颊爆红,作势要掐他。
他大笑着将她搂紧,任由她“拳打脚踢”,眉梢眼角尽是舒展开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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